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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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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焱:“您的痒痒肉长在眼珠子上了吗?” 诸葛骡子:“不好笑吗?我们这帮做种子的相互常说的笑话,也是咱们的对头瞧着咱们难免要说的一句话。太好笑啦!算啦算啦,你个嫩货屁都不懂!” 芦焱气极:“这不好笑!” “别太多怨气。你逃了十三年,在这一棵树窝了四年。我也逃了十三年,跟这堆骡粪一块儿睡了四年。你天天想去延安,一横心就去,我也巴不得你就一横心。可我天天就想我的女人和孩子,我横啥玩意儿才能再见他们?……我那女人啊,脑袋被人挂城门上了,我想我孩子,可他被连着我女人的身子一块扔了。”他眼泪哗哗,“你个坏小子还从不肯跟我聊女人!” 芦焱语无伦次:“我没有怨气,你要是经历过我那些事情,就会想人为什么死和活,比想怨气要多……不不,我是说我没经历过你那些事情,我……别难过。” 诸葛骡子:“醒着就不难过,没那工夫,醒着就得做事。我高兴死了,走了这趟,以后省了想他们啦。你走吧,有啥惦记就去看看。” 芦焱:“我……没啥惦记的。” 他傻子似的走出诸葛骡子的窝。 芦焱背着手踱上山坡,身后跟上来三条尾巴,他的三个学生:昂首挺胸的花机关,低着头的野豆子,永远莫名其妙的洋芋擦擦。三位都在学习他背着手的威严。 芦焱:“坐吧。只好就找你们三个了,你们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野豆子:“我爹说跟先生称兄道弟有辱圣人。” 芦焱:“我跟圣人没啥关系,跟你们说子曰都是被巴督教逼的。我也没跟你们称兄道弟……”他看了看眼前的三张脸,“我只是说,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今天谁看见死人了?” 花机关立刻激动了:“血都溅到我身上啦!” 擦擦:“我最近我最近!” 野豆子:“血溅我脸上啦,只溅到他身上!” 芦焱咆哮:“我是让你们离远一点!你们没有生在天堂乐土,可你们至少可以学点好!”他沉吟,“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他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也就是说,你们以后也许要自己学习了,像我一样……不,不要像我一样,你们要学好。” 野豆子:“这个是子曰吗?” 芦焱的离愁更盛了:“这是我爹说的……我爹说过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他拿出他的教科书,一棵树唯一的教科书,是把能找到的任何字纸剪贴在破习字本上做成的,他是捡破烂一样捡着字来教他的学生。 芦焱:“这本书,是老师四年来一点点攒的。花机关你拿着,你爸爸队上识字的人多,逮着他们你就问,问好了你再教大家。你不要光顾自己,要教大家。” 擦擦也很想要:“给我!我来教!” 芦焱:“不行,你会把这世界教得像你一样的。” 擦擦决定抢,被花机关狠揍一掌,大哭。 花机关:“臭地主崽子!” 擦擦:“臭长工!” 花机关:“野豆子才是臭长工!我是臭当兵的!” 芦焱再度咆哮:“闭嘴!我是不是臭老师?” 三颗头一起点着。 芦焱:“好了,说正事。老师要出个远门,花机关,野豆子,你们以后一起玩一定要带上擦擦……” 野豆子:“我才不……” 芦焱一拳捣地,并施以诱惑:“每次都带擦擦,老师就会很快回来。野豆子,我看看你的牙……都快烂完了。花机关,交你个任务,让你爸队上的医生给野豆子看牙。” 花机关:“臭……” 芦焱一拳捣地:“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好朋友,就是说你们三个也是朋友!” 花机关:“……那个叔叔很忙。” 芦焱:“磨他,缠他,赖上他。野豆子,你也有事,擦擦除了吃啥都记不住,你帮他温课。” 野豆子:“我爹说他笨得能把斧头崩飞三里地……” 芦焱瞪眼:“好啦好啦,再打手烂了。” 擦擦自告奋勇:“我帮野豆子做什么?” 芦焱:“你帮花机关吧。哪有小孩天天穿军装的?你有旧衣服帮他找一身。” 花机关:“红军怎么能穿地主的衣服!” 芦焱:“穿你朋友衣服怎么啦?别因为你爸带几个兵你就瞧不起老百姓!你爸的兵能像他们一样陪你吗?” 花机关嘀咕:“可他的衣服我能当蚊帐……” 芦焱也觉理亏:“我穿都大啊……找豆妈改改,擦擦一件衣服够你换两身新了。” 问题都解决了,芦焱对那三个张开怀:“过来,你们三个。”他抱着那三颗脑袋,“我已经走到了我能看到的尽头,将来你们会看得更远。” 擦擦聪明地:“这是子曰。” 芦焱:“是子曰。”他很想哭,于是他哭了。 上海,天目山据点。芦淼被架进牢房,镣铐加身。这间蜗室中间立了一道铁栅,另一半关着邱宗陵。 邱宗陵看见芦淼身后的双车,叫道:“双车,我是边炮啊!怎么把我也关了?你我同人哪!” 芦淼大笑:“宗陵吾友演得好戏啊!想不到能和你为邻哪!” 邱宗陵顿时不再出声了,双车冷冰冰地关上门。 又一天,双车再次进到芦淼牢房,放下风灯,掏出一纸袋酥饼,递了过去。从个人角度来说,他对这拉和老陈还真是好感依旧。 芦淼眼睛一亮:“蟹壳黄啊!谢啦!”顿时吃得不亦乐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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