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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赵长天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有罪,我该死,该下油锅,该灌辣椒水,该坐老虎凳,千刀万剐也不解恨,我检讨,我请罪,向毛主席请罪,向党中央请罪,向中央文革请罪……”初萌扑哧一声笑了:“要了命了,没见过你这么赖皮赖脸的!”“我就赖皮赖脸了!”“以后和她有事向不向我汇报?”“汇报,早请示晚汇报,三忠于四无限!”

  初萌说:“谁让你那样了?你只要在感情方面对我忠诚就够了,我不喜欢对女人低三下四的男人。”赵长天顺竿爬:“我不对别人低三下四,就对你低三下四,我愿意!”初萌笑道:“好了好了,别肉麻了,走吧。”二人相拥而行。

  要期末考试了,韩老六自知有几门课程难过关,就打起了歪主意。这天,宿舍里就韩老六和林立,韩老六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一只鸭蛋递给林立:“拿着。哎,你形式逻辑学得好,还是课代表,考试帮帮我呗。”林立接过鸭蛋:“没问题,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我是说,你和孙老师关系好,考试能不能让她给我指指重点,押押题。”“六哥,我最近有点烧心,这鸭蛋我不敢吃,你留着自己吃吧。”林立说着,把鸭蛋还给韩老六走了。

  正巧赵长天走进宿舍,韩老六拿着鸭蛋说:“长天,我这儿还有个鸭蛋,吃了吧。”赵长天接过鸭蛋剥皮吃。韩老六说:“快考试了,六哥有点麻爪,帮帮我。““怎么帮?说吧。”“我古代汉语不太好,你和张穷老师关系不错,给我说说情,这次考试,差一分两分的抬抬手让我过去。”赵长天把鸭蛋吐出来:“你为这给我鸭蛋吃啊?我说嘛,味儿不正。别的忙我都能帮,这忙帮不了。张穷老师最讲原则,劝你还是别动他的心思了。”

  韩老六来到女生宿舍,见屋里只有徐文丽在写什么,就从兜里掏出几只鸭蛋:“六哥这里有几个鸭蛋,吃了吧,这东西大补。”徐文丽笑了:“六哥学会关心人了?是不是有事求我啊?”韩老六说:“期末快到了,想请你这个学习委员帮帮忙。”“要我怎么帮?给你补课?”“你是学习委员,和各科老师都有来往,能不能给各科老师透透话,给我开个加调料的小灶……”“六哥,我从不干那样的事,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复习功课,别搞歪门邪道。把鸭蛋拿走!”

  欧阳老师找韩老六谈话:“小韩,各科老师都反映,说你的精神没用在学习上,把心收收吧,别闹得多门功课不及格,最后留级。”韩老六说:“老师放心,我会努力的。”

  这时候,欧阳老师的儿子欧阳晓春推开门进来说:“爸,秋芳说一定要个梳妆台,没有不行。”欧阳拉下脸来:“市场不是没有卖的吗?她能搞到我出钱!”

  欧阳老师的儿子结婚急需个梳妆台?哈哈,韩老六在心里笑起来。咱有木工工具,又有技术,打个梳妆台是小菜一碟!韩老六记得高大爷家院子里有点木料,是他翻修房子剩下的,也没什么用,就对高大爷说,他要打个梳妆台给朋友结婚送礼,想买这木料用。高大爷很痛快,说木料不要钱,有剩下的木料给他做几个小板凳就行。

  木料有了,韩老六找到欧阳晓春说:“我是你爸的学生,叫韩老六。你对象要梳妆台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会木匠活,又有木料,给你打一个。”说着拿出一张纸来,“这是我设计的图,参考意大利式样。”欧阳晓春看着图纸:“太漂亮了!料钱和工钱怎么算?”韩老六十分热情:“说什么呢!按岁数你该叫我哥,咱兄弟俩不讲钱,一个礼拜梳妆台就成!”

  一周后,韩老六把梳妆台帮欧阳晓春拉到新房。欧阳晓春感谢不尽,请韩老六到小饭馆吃饭喝酒,韩老六趁机把他的意思讲了。欧阳晓春睁大眼睛:“你是让我透露我爸的考试题?”韩老六说:“你打听一下,他出的考卷,几道大论述题往哪方面靠拢?”

  欧阳晓春忙摆手:“我爸肯定不会告诉我,偷看也不行,这忙我确实帮不了。”韩老六不高兴了:“想帮没有帮不了的。我知道你难,办什么事不难?六哥给你打梳妆台难不难?现在有钱能买到木料?我给你打梳妆台用了多少工夫……”欧阳晓春无奈:“六哥,别说了,我欠你人情,这事我头拱地也要给你办!”

  晚上,欧阳老师在自家书房出考题,欧阳晓春趁妈妈叫爸爸吃饭的机会,偷偷进书房,迅速走到写字台前,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考卷。第二天一早,欧阳晓春来到宿舍楼门口,拿出一张纸给韩老六:“就搞到两道论述题,千万别走漏消息!六哥,咱们两清了,下不为例。”

  然而,马列主义哲学试卷一发下,韩老六蒙了,根本没有欧阳晓春提供的那两道论述题!交了卷子,韩老六垂头丧气地出来。正巧,欧阳晓春骑着自行车掠过。韩老六气急败坏地拦住他说:“你给我的两道论述题,考卷上一道没有?你为什么要害我?”欧阳晓春急了:“考卷我看得真真的,上面写着:中文系七七级马列主义哲学试卷。右上角还写了个大大的A,画了个圈儿。”韩老六拍着脑袋:“完了,你爸出了AB卷,考的是B卷!”

  第二门考外国文学,张穷老师坐在讲台上监考,故意用一张报纸遮住脸,其实那报纸中间挖了个洞,从洞里向外望,考场一览无余。韩老六加四下张望,认为时机合适了,把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从袖筒里抽出来。纸条的一端绑了皮筋,系在手腕上藏在袖筒里。韩老六抄得如鱼得水,不料用力过猛,皮筋拽断了,小纸条来了个天女散花。张穷发现了,厉声喝道:“你考试违规,等待处理,出去!”韩老六低着头走出考场。

  同学们在食堂吃饭,韩老六回宿舍,从床底拿出鸭蛋装进小篮子准备送礼。他推开门,发现冷雪松把椅子抱臂坐在门外走廊,急忙缩身藏起篮子。韩老六等了一会儿,伸头再看,冷雪松不在了,急忙从床底下拖出篮子,刚推开门,发现冷雪松又坐在那儿了,于是又回到屋里。韩老六有了主意,他戴上套袖,把鸭蛋一个个装进套袖里,胳膊顿时粗了许多。他走出宿舍,见冷雪松不在,就悄悄来到张穷老师家。

  韩老六一进门,发现冷雪松和初萌几个同学正和张穷老师谈笑风生。冷雪松喊:“六哥来了,快坐下,我们正听张老讲故事呢。”张穷老师沉下脸子:“坐吧。”韩老六尴尬地坐下来。

  冷雪松说:“六哥,你的胳膊怎么了粗了这么多,是受伤肿的吧?”韩老六支支吾吾:“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儿。”“六哥,我给你按摩按摩。”冷雪松说着上前抓住韩老六的胳膊使劲按,就听“咔嚓咔嚓”一阵脆响,鸭蛋黄和蛋清从韩老六的袖筒里流出来。众人大笑。

  张穷老师笑过之后感叹道:“眼下副食供应不充足,鸭蛋犹为珍贵,如此暴殄天物实在可惜。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韩老六面红耳赤,怨恨地盯着冷雪松。大家和老师道别,韩老六磨蹭着不想走。张穷老师说:“小韩也走吧,想让我给你考试作弊的事说情是不可能的。”

  回到宿舍,同学们都躺下了。韩老六不睡,霍霍地磨一把牛耳尖刀,斜看着冷雪松说:“冤有头,债有主,谁落井下石不想让我活,他也别想活舒坦!”

  第二天傍晚,冷雪松请韩老六到小饭馆喝酒议和。冷雪松说:“六哥,我年轻不懂事,原谅我这一回。”韩老六说:“原谅可以,你得在教室里当众单腿跪地给我擦一次皮鞋!”冷雪松长叹一声:“我当过民警,什么都见识过,没想到遇见你这么一个主儿,好,我答应!”

  晚自习时,韩老六故意穿着脏皮鞋,晃着膀子进教室,使劲儿跺地板:“谁给我擦皮鞋?”冷雪松站起来:“六哥,我给你擦。”说着,拿块布蹲下给韩老六擦皮鞋。众人无不惊讶。韩老六怒喝:“跪下擦!”冷雪松真的单腿跪下,继续给他擦皮鞋。韩老六一脸得意。冷雪松冷不丁一把抓住韩老六摸刀的手,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掏出那把刀,一看竟是把木头刻的刀。冷雪松双手把韩老六举起来,在空中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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