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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庞善祖怕收留日本人惹麻烦,拒绝了伊田英松的请求。伊田英松老泪横流,“扑通”一声给庞善祖跪下说:“庞先生,中国有句古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就可怜可怜我女儿吧!你们救过她一次,已经很感谢了,如果她死了,你就把她就地埋了,如果能救活,给口饭吃就行。我也不会让您白出力,我给您一笔钱,这是我所有的钱了,都给您吧。”说着给庞善祖一笔巨款。

  庞善祖十分为难:“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收留了你女儿,苏联人能答应吗?要是治我的罪咋办?”伊田英松长跪不起:“我知道您为难,可是,能眼看着孩子死掉吗?您权当收留一只小狗,如果给您带来了麻烦,就一脚踹出门去,我不会埋怨您的,求求您了……”

  庞母动了慈善之心:“老爷子,看这爷儿俩怪可怜的,再说了,以前咱儿子和伊田先生做生意,相处得都不错,就留下闺女吧。”庞善祖长叹一声:“好吧,我答应了。”却把那笔巨款摔还了伊田,“钱,你拿回去,你要知道,我念你没祸害过中国人才答应你的。”

  安顿纪子在娜塔莎住过的厢房躺下,庞善祖让人请来复兴医院的李金龙大夫给纪子看病。李金龙给纪子检查后说:“这个女孩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得的又是严重肺炎,眼下医药缺乏,我看难活。就看她的抵抗力如何了,要是能熬过半个月也许会活过来。我先给她打消炎针,退退烧再说。”

  就在纪子住进庞家的第二天晚上,衣衫褴褛的庞天德敲开家门,庞善祖开门后竟然认不出儿子了!庞天德龇牙一笑,喊着:“爹!我回来了!”庞善祖号啕大哭:“冤家,你到底回来了!”回头高呼,“老婆子,咱儿子回来了!”

  庞天德一头栽倒在院子里晕倒了,庞善祖吩咐赶快请来李大夫。李金龙急忙对庞天德施救,好一阵子,庞天德才悠悠地醒来。

  李金龙问:“孩子,你以前都得过啥病?身体咋这么虚弱?”庞天德说:“我是从日本人的细菌部队出来的,几乎什么传染病都染上过。”李金龙说:“能活着出来就是奇迹!你是被精神支撑着,再加上原先的身体素质好,要不然,早就撂倒了。慢慢调养吧,找个中医,开点人参、鹿茸、虫草,多上好药,气血两补。”

  娜塔莎来到海东市安顿好,就在山上给景惠的坟墓立了墓碑,献上花圈。她热泪盈眶,默默地对着墓碑鞠躬,倾诉衷情:“亲爱的景惠妹妹,我回来了。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我们胜利了,你的家乡解放了!你的血没有白流,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为反抗法西斯和民族解放事业作出的贡献!景惠妹妹,你知道吗,我很想念你,想念咱们在一起度过的那段难忘的岁月。此刻,你的音容笑貌在我眼前闪现,在我耳边回荡,你没有死,你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景惠妹妹,安息吧,告诉你,我要做一件答应过你的事,寻找咱们的瓦洛佳……”

  树上的小鸟停止鸣叫,展翅飞向蓝天。娜塔莎默默地看着蓝天,若有所思……

  在苏军司令部会议室,高斯洛夫中将和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傅景民会晤,双方人员对面而坐。瓦兹洛夫在座,娜塔莎做翻译。会晤很有成效,双方增进了互相了解,也达成了一些共识。

  最后,高斯洛夫问:“阁下,我有个问题,你们中国共产党要不要海东这个地方?”听了娜塔莎的翻译,傅景民笑了:“为什么不要?如果不要,延安为什么派我来呢?”高斯洛夫说:“您来是办交涉的,你们得派市委书记来啊!难道您不知道吗?国民党已经挂出牌子行动,被我们取缔了。”

  傅景民说:“知道了,我就是我们党派来的市委书记。”高斯洛夫一愣:“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就是市委书记。”傅景民说:“我们还要派市长来。”

  高斯洛夫说:“很遗憾,委派市长的决定权在莫斯科,由斯大林同志决定,这牵扯到我们国家的对外关系。中国政府还不在你们共产党手里,我们和国民党的政府在莫斯科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必须按照条约办事。”

  傅景民的脸色阴沉下来。高斯洛夫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也没必要和国民党计较。市委书记是你们的,公安局长是你们的,其他的部门你们还可以随便派人来嘛,这还不够吗?”傅景民说:“好吧,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很好地合作,共同治理好海东市。”

  娜塔莎送傅景民出门时问:“傅书记,您还认得我吗?”傅景民笑了:“一开始我就认出你了,想不到在这里见面。天德呢?他还好吗?”

  “回到海东以后,他就被日本人抓去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也在找他。”

  傅景民说:“找到他一定告知我,好吗?”娜塔莎点头:“当然……傅书记,您的大名叫傅景民是吗?”

  “对呀。”

  “有个叫傅景惠的姑娘您认识吗?”

  傅景民难过地说:“哦,她是我妹妹,我们失去联系多年了,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这座城市,她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娜塔莎眼含热泪说:“可是您知道吗?她是天德的妻子!”傅景民吃惊了:“啊?真没想到,天德竟然是我的妹夫!”

  娜塔莎终于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看望干爹、干娘了。这天黄昏,她一身戎装,骑着大洋马来到庞家大院梆梆地敲门,声音很大。

  庞善祖趴在门缝往外看,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苏联军官,但是面目看不清。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惊慌地对庞母小声说:“天哪,这个活兽又回来了!不能开门!”

  娜塔莎继续敲门,越敲越响:“干爹、干娘,开门啊,我是娜塔莎,来家看你们来了!”庞母说:“我的天啊,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再不开门就会烧房子了!开吧。”庞善祖附着庞母的耳朵嘀咕了一阵,庞母不断地点头,然后跑进屋去。

  庞善祖大声说:“啊,我在蹲茅房呢,等一会儿!”他磨蹭半天才开门,还装作认不出娜塔莎,毕恭毕敬地问:“戈比旦,来我家有啥事吗?”娜塔莎张开双臂就去拥抱庞善祖:“干爹,您好吗?我是娜塔莎啊,来看你们了!”

  庞善祖吓得目瞪口呆,回头就往院里跑:“老婆子,娜塔莎回来了!”庞母跑出厅堂喊着:“娜塔莎?是娜塔莎回来了?欢迎啊!”

  娜塔莎开口就问:“干爹,瓦洛佳呢?他回来了吗?”庞善祖悲伤地哭着:“唉,没有呢,可是有消息,说是死在哈尔滨的细菌部队了……”庞母也抹眼泪。

  娜塔莎说:“怎么会呢?我不相信,他不会死的!”庞善祖说:“你咋还不相信呢?我都给他设下灵位了,供在堂屋呢,不信你去看看。”三人走进堂屋。

  这时候,庞天德在他屋里昏睡,纪子在厢房里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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