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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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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魁看向马燕,心痛无比,他欠妻女的太多了。汪永革踉跄地走到马燕面前说:“燕子,对不起!叔对不起你!汪新从小没妈,如果我进了监狱,他就是孤儿,他就得进孤儿院。”“我宁愿进孤儿院,我宁愿进孤儿院!”汪新一声大过一声地说。 汪新要去拉马燕的胳膊,马燕拨开了他的手。汪新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神情痛苦,知道他俩之间难以挽回。马燕的眼睛里透着决绝,看得汪新冰冷刺骨,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汪永革内疚地说:“老马,我明白,我欠你的,这辈子根本还不完。老天罚我半条命,我自己再罚半条!”父亲的话让汪新紧张起来,他说:“爸,您要干什么?”“有用吗?现在有用吗?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滚!”马魁说着,目光看向王素芳的遗像。媳妇曾经交代他,真相显露,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时,要试着原谅,试着宽恕,留一条退路。他是答应了媳妇的,可他却做不到。 “老马!”汪永革悲痛欲绝地喊着,想要再次下跪,被汪新拉住了。马魁手指门口喊道:“你和你的儿子,别再踏进这个门!” 马燕直愣愣地坐在床边,听得一清二楚,面如死灰,心如死寂。 雪越下越大,铁路大院里的灯一个个熄灭了。覆雪的大院,静默在黑白之间。 安静的房间里,父女俩分坐桌子两端,马魁泥塑般一动不动,马燕强忍着不哭。俩人沉默许久,马燕起身从挂在墙上的衣服兜里,拿出那张验孕单,走到马魁面前撕碎。马燕坦白,她没怀孕。马魁点点头,说他知道。马燕哽咽着认错。 马魁不语,轻轻摇头。 马燕望着父亲泪落如珠,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住他。马魁缓缓回身搂住马燕,轻拍着马燕胳膊,眼睛湿了,说道:“你有什么错?爸欠你的,都不知怎么还……我现在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望着闺女苍白得如生了一场大病的脸,马魁又一次心碎了。这样的局面,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有点茫然,质疑起自己的初衷。 夜苍茫,风雪交加。这一夜,有人像是经历了一生。 汪永革平躺在屋内炕上,似是睡着了。汪新站在炕边,看着父亲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听着儿子的脚步声远去,一大滴眼泪顺着汪永革的眼角流下来,他压抑着,抽泣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天亮了,大院如平日般热闹起来。 汪新和衣睡在床上,猛然惊醒,顺着门看向里屋,发现父亲愣愣地坐在床边,他的心猛地抽搐着。汪新来到院子里,看向马燕房间的窗,帘子一直拉着。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无用,他满怀痛苦地离开。 老蔡一家边吃早饭边闲聊,老蔡媳妇问儿子:“汪新和马燕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蔡小年说:“没有吧!这些天忙,没见着汪新。”“马燕这两天,脸色看着是不太好。”蔡小年媳妇说了一嘴。 老蔡媳妇嘱咐儿子:“你这两天休息,见着汪新问问,一个院住着,处了那么长时间了,分了可惜。”“知道了,妈。估计是我汪叔和马叔有什么事吧?你看汪叔住院,马叔都没露面,连个问候也没有。”老蔡听了,摇摇头说:“那就更不应该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什么不能挑明了说。” 不管能否挽回,汪新都在努力。他用板车拉着煤球往大院走,沈大夫正好从对面走来,问道:“汪新,买煤球了?”汪新点点头,停下板车,看向马魁家。沈大夫笑了笑:“给师傅?”汪新“嗯”了一声。沈大夫告诉汪新:“我托朋友联系了省城医院的专科医生,下周带着你爸去看看。”“谢谢您了,沈姨。”“傻啊!还跟我客气。” 汪新将煤球一块块放在马魁家门外,马魁从窗边看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汪新放完煤球,立刻就走了。 汪新带父亲去省城医院看完了病,拿着药坐火车回家。汪永革坐在餐车一角,神情颇为不安。汪新安慰说:“沈大夫介绍的这个医生,还挺靠谱的。爸,您可得按时吃药,等过一个月,咱们再来复查。”汪永革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他要喝水,汪新倒给他喝。汪永革看见包里有药,便想打开看,然而手不受控制,药不小心撒了一地。见汪永革茫然不知所措,汪新忙安抚说:“爸,没事儿,您别动了,我来收拾。” 汪新俯下身把药捡起收好,将包放到行李架上。汪永革问:“吃了这药,能有劲儿?”汪新说:“能有劲儿。”“有劲儿好,有劲儿,能干大事。”汪新不解地看着父亲,不懂这话的意思,但也未过多留意。汪永革看向窗外,似想着心事,他的嘴角有些病态的抖动。 马魁走到餐车门口,看到这父子二人,冷着脸转身离开。汪永革看着马魁的背影,起身就要去找马魁,嘴巴颤抖着喊:“老马……老马……”“看错了,爸,不是的。”汪新赶紧上前,拉汪永革坐到座位上。 汪永革木然地望着儿子说:“我能看错吗?我俩就在这车厢过道前后脚儿地走,一走就是好几年。”说完,汪永革有些发呆,这话很耳熟,他像是听过,只是想不起来谁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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