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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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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等汪新出了门,汪永革来到医院,找到主治大夫说了自己最近的病况。主治大夫沉吟着说:“这个情况也是比较常见的,脑出血的病人会有记忆混乱,甚至失语,大都会出现肢体运动障碍。你也不要太担心,随着身体的康复,很多症状也会慢慢消失。”汪永革说:“我最近总忘事儿,是不是后遗症?”“有可能出现中风后遗症,每个病人的情况不一样,大脑是很复杂的,几句话还真说不清楚。得亏你出血面积小,现在说话还能跟正常人差不多,这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注意观察,有问题及时复诊。” 回家的路上,汪永革面色沉重,陷入沉思。汪永革进了家门,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起身给妻子灵位上香,他静静地看着妻子的遗像说:“秋萍,原以为要找你做伴去了,可阎王爷不收我。兴许是还有事儿没了干净。有些事儿,该了了,是结束的时候了。我怕再不说,就忘了。” 天黑了,马燕推着装货的小车往家走,汪新远远站着看她。见马燕推得很吃力,汪新上前帮忙。马燕看了眼汪新,索性松开车把,任由汪新推着。二人一路无话,竟慢慢拉开些距离。 此时,汪永革决心已下,到了马魁家门口,往事一幕幕涌来,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左右徘徊。马魁在家里忙着,一边把给马燕留的饭放进锅里热上,一边瞄着马健写作业。汪永革敲着门喊:“老马。”马魁停下手里的活儿,皱起眉头。汪永革见没有动静,继续敲门喊话:“老马……你开开门,我想说几句话……” 马魁起身站到门前,冷着脸一动不动。马健说:“爸爸,好像是我汪叔。”汪永革放下自尊,哀求说:“老马,我知道你在家,我求你开门。”马魁说:“马健,你进里屋写。”马健很乖地抱着书进屋。 汪永革说:“老马,那天的话,我没说完。”马魁冷笑说:“你不是都说过了吗,你没在那车上,你什么都没看到。怎么,老天爷给了你点颜色儿,你怕了?”“我是怕了,我怕再没机会了。老马,我的脑子快不行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马魁将门开一道缝,隔着缝隙说:“回吧,老汪!咱俩这辈子,就这样吧!算我求你,别太不要脸,我还是那句话,我马魁的闺女不能进汪家的门!”说完,马魁就要关门,汪永革的手死死抓住门边,马魁险些夹住他的手。 “老马,那天我在……在那车上!”汪永革坦白道。这句话让马魁头发晕,眼发花,如五雷轰顶。隔着门缝,汪永革用手一边捶门,一边双膝跪地,他哽咽道:“我在那个车厢里,我什么都知道……还有,还有……” 马魁打开门,跪在面前的汪永革满头白发,虚弱苍老。他情绪崩溃地说:“那个人,是我杀的!那个人,是我杀的啊!” 风卷着雪花吹进门,两个人僵在风雪中,门外门内,一跪,一站。 马魁终究让汪永革进了屋,两个人在桌前,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院风雪,夹杂着一屋子回忆。 那年,汪永革三十四岁,独自在餐车厨房里干着活,列车长制服外套挂在外边。当时,汪永革正想着,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他准备给汪新带点肉回去吃。儿子爱吃肉,把儿子养成一个小白胖墩子,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成就。 事发突然,一个人冲进厨房,把门锁上,神色惊惶。“你是谁?”汪永革刚问出口,那人抡起一拳就打到他,他继续问:“你什么人?要干什么?”那人抄起一把尖刀比画着,汪永革惊恐地说:“你把刀放下。” 那人猛地一刀刺向汪永革,他闪过,尖刀扎在车厢墙壁上。随之,汪永革反应迅速,上前夺刀,那人将他打倒。这时,汪永革听到有人在厨房外面踹门。那人情急之下,抬起车窗要跳车,汪永革随手拿起洗菜盆砸向他,正中他的头部,他向外倒去。 汪永革冲上前,试图拽住那人的脚踝,却没抓住,他重重地摔向了铁轨。汪永革大惊,趴在窗口向外看。火车依然在行驶中,躺在地上的他渐渐变远,他脑后枕着一汪血泊。 惊慌失措的汪永革跑向厨房后门。嘭的一声,马魁撞开厨房门,冲到窗口张望。汪永革回头看了一眼,迅速逃离,马魁回头望向汪永革逃离的方向。那瞬间的一眼,使二人虽然兄弟一场,却站在了对立面。 汪永革说完了,这段话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他坐在桌前,全身颤抖,满脸泪痕。马魁怔怔地看着汪永革,一只手抓着桌子的边缘,手指仿佛要刻进木中。马魁抓住汪永革的脖领怒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咋不带你的秘密去死?”汪永革说:“我是想去死!我现在生不如死。可是我得说出来,我的债,我来还,求你,我求求你,别拦着两个孩子了。”“还?你还得起?” 汪永革痛哭流涕:“我还不起!只是我没有办法,那年汪新才八岁。”汪永革话音一落,风猛然从门外吹进来,他和马魁都向门口看去,门口的地上,汪新扛着的货包散落一地。马燕的眼泪夺眶而出,冲着汪永革说:“叔,那年我也才七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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