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两家人(93)_高满堂

九三

　　姜逊成向苏若冰介绍研究所的情况。研究所刚刚研制成功第二代光伏产品薄膜太阳能电池，这个技术与第一代产品晶硅太阳能电池相比，硅材料用量少，成本也低得多，从发展的趋势来看，薄膜电池最终将取代晶硅电池。

　　苏若冰问：“你对中国光伏产业的发展有什么看法？”姜逊成说：“中国晶硅太阳能电池的后续研发与国外存在很大差距，至少落后十年，而薄膜太阳能电池的研发更是空白。我们研发的晶硅四代产品在全球有绝对的优势，有望将光伏发电的成本降到每度电不超过0.2美元，但目前中国生产的还是晶硅三代产品。我们研发的薄膜产品技术在全世界都还没有投入生产，一旦推向市场，将使光伏发电的成本降到与化石能源差不多的价格，但是，在中国知道的人很少。”

　　苏若冰又问：“这项成果推向市场有难度吗？”姜逊成说：“从市场发展方向和市场需求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对电力投资商来说更是求之不得，但对生产商来说，装备更新、设备换代是面临的最大难题，因为他们现有的设备都将被淘汰，相当于重新建厂。这种情况，你的委托人还会有兴趣吗？”

　　苏若冰肯定地说：“更有兴趣。”姜逊成兴奋地说：“假如是这样，我们之间的合作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有把握说服我的团队，把晶硅四代产品的技术专利和二代光伏产品薄膜太阳能的技术专利同时转让给你们……”

　　苏若冰摇了摇头：“如果只买专利，还用得着我大老远跑来找你吗？我要的是你们整个研发团队。”姜逊成被苏若冰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苏若冰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姜逊成：“这是我准备的关于我们双方技术合作的可行性报告和实施方案，你看一下，也跟你的技术团队、管理团队商量商量，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咨询我，中英文的电子文档也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姜逊成说：“若冰，我不得不佩服你有如此大胆的设想。放心，我们会尽快研究，及早给你答复。”苏若冰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发绣像说：“别忘了你父亲临终前的遗愿。”

　　苏若冰在纽约光伏研究所会议室与姜逊成率领的团队举行合作洽谈：“……我要补充说明的就是这些，请大家继续提问。”

　　提问一：“苏博士，恕我直言，您提出的双方合作建议不具有现实操作性，像是纸上谈兵。您的第一方案打算斥巨资买下我们的研发团队，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卖给您？您说的是为了双赢，可我看到的是单赢。你们用一笔巨资一次性买断我们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研究成果，我们因此失去了科学研究的独立性，成为你们企业的一个研发中心，这个，好像不太合适吧？”苏若冰解释道：“我说明一下，我们并不是一次性买断你们的研发团队，我们每年还会拿出相当数额的经费，提供你们做科学研究。”

　　提问二：“相当数额是多少？根据什么来核定？是定量的还是变量的？定量的标准是什么？变量的依据又是什么？”苏若冰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说：“这些……双方可以进一步商榷。”

　　提问三：“苏博士，您的第二方案是在中国建立研究所的分支机构，从理论上讲可行，而实际上不可行，有点异想天开，劳民伤财。如果这是研究所的一部分，何必化拳为掌分散用力？如果只是企业的一个技术部门，您完全没必要设立分支机构，只要向我们购买技术服务就行了，您说呢？”苏若冰说：“我们希望形成更紧密的合作。”

　　提问四：“太浪费了。您不觉得不划算吗？”苏若冰笑了，笑得有点僵。

　　提问五：“苏博士，你们提出的双方共同投资成立集研发、生产、销售为一体的合资公司方案，理论上没问题。问题是你们对新能源只是一知半解，但你们资金雄厚，拥有绝对的控股权，在公司管理运作上你们说了算无可厚非，也符合公平的原则。但是，为什么全球类似的合资公司真正成功的没几家？为什么作为科研方将研究成果推向市场依然这么难？因为，我们关注的重点在未来市场，而你们更多考虑的是眼前的效益，你们的方案没能给出解决矛盾的途径和方法。如果成立的是一家双方内部博弈的公司，不如不成立。有的时候公平并不等于合理可行，最公平合理可行的还是向我们买技术专利……”

　　苏若冰眉头越蹙越紧，越来越不自信。姜逊成看在眼里，也有点坐立不安。

　　散会了，姜逊成说：“若冰，别泄气，合作谈判不可能一帆风顺。在你之前，我们曾经和上百家合作对象洽谈过，能像今天这样深入洽谈的还是第一次。”苏若冰沮丧道：“别安慰我了，你的团队给我狠狠上了一课，使我彻底清醒，我就是一个教书匠，其他什么都不是。”

　　姜逊成说：“千万别妄自菲薄，你方案里有许多闪光点，让我刮目相看。接下来你怎么打算？”苏若冰说：“承认失败，负荆请罪。”

　　姜逊成哈哈笑道：“别说得这么严重，我不是敷衍你，我们中心的谈判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苏若冰说：“好好的一扇门被我一锤子砸烂，再想重开太难了。”

　　姜逊成说：“不是还有我嘛！”苏若冰扑哧一笑：“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死守你的原则。当初，你只要答应跟我回国结婚，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跑回美国，谁拦得住你呀？可你，连你爸都对你没办法。”

　　姜逊成叹气：“这些天，看着父亲的画像，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回国，告慰父亲……”苏若冰说：“别犯傻了，我们要的是世界一流的光伏研发团队，而不是一个光伏专家。”

　　深夜，在美国纽约的苏若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手机，等到一点，她拿起手机联系黄瑞诚。清晨，在法国马赛的黄瑞诚坐在沙发上，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手机，等到早晨七点，手机响了，他赶紧接听。

　　苏若冰有气无力地说：“阿诚，对不起，被我弄砸了，方案被否决……”黄瑞诚说：“不会的，我不相信……”

　　苏若冰没等黄瑞诚说完，情绪突然失控，大喊道：“你相信什么？相信奇迹发生吗？相信姜逊成为了我放弃他的原则，放弃他们的利益，带着他的团队投奔你、依靠你吗？”黄瑞诚说：“苏，你冷静点……”

　　苏若冰说：“我很冷静，承认失败就这么难吗？你放心，我会给你解释，向你道歉，你满意了吧！”黄瑞诚耐心地说：“苏，这事都怪我，一开始就盲目乐观。商场上要是有必胜的法则，我也不至于从西川河灰溜溜地滚蛋。失败不可怕，找找原因卷土重来，是吧？你方便不方便把方案发给我看看……”

　　苏若冰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还想看我笑话啊？不发！”黄瑞诚忙说：“行，不发。能告诉我人家否决我们的理由是什么吗？”

　　苏若冰说：“好几十条，我还没来得及梳理。”黄瑞诚说：“这么说主要是细节问题，说明人家没否定我们的思路，而是具体的合作细节。”

　　苏若冰说：“这还不够吗？决定成败的是细节！”黄瑞诚说：“行，你早点休息吧，巴黎已经天亮了。如果怕我闲着没事，就发份邮件，让我消磨消磨时光。晚安。”苏若冰不满地自语：“讨厌，还惦着方案。”说完打开电脑发邮件。

　　黄瑞诚、浦律师、黄小威在瓷器店吃早餐，刘灵子忙前忙后。黄瑞诚大致上把苏若冰在美国的情况讲了。黄小威说：“爸，我建议您立即飞美国。”黄瑞诚摇头：“我要是不打招呼飞过去，还不得被你苏老师劈头盖脸骂回来。”

　　黄小威笑着：“要不我打电话帮您请示一下？不说是您的意思。”黄瑞诚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那么聪明的人，瞒不过的。”

　　黄小威挠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我爸着急上火吧。”浦律师认真地说：“应该让小威替你去一趟美国。”

　　黄小威忙附和：“对，我和灵子一起去。”黄瑞诚说：“谁去都不如我自己去！”

　　这时，刘灵子又端来一碟菜说：“饭好了，大家都上桌吧！”黄小威高兴地一拍手：“来尝尝我们家灵子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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