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两家人(12)_高满堂

一二

　　黄瑞诚说起正题：“三寿，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想和你联合，提过多少次了，你总是用七七八八的理由拒绝我。现在，我觉得时机成熟了。请克林顿代言让你获得了巨大的品牌效应，我们两家可以整合到一起，乘势走向世界。”侯三寿问：“我生产服装，你生产鞋，我俩风马牛不相及，怎么整合？”

　　黄瑞诚胸有成竹：“像爱玛仕、古琦、路易·威登、普拉达、芬迪、迪奥这些奢侈品牌，都是既生产服装又生产鞋，把品牌的价值全部利用足。现在你只生产服装，没有鞋，而我的鞋正好能补这个缺。我们可以同打一个品牌，生产全系列产品，实现双赢。”侯三寿轻蔑地笑道：“我也早就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们两家集团不能整合。我这方面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你身上。”

　　黄瑞诚说：“我这不是问题，我是诚心诚意打算和你合作。”侯三寿使出鬼招：“你真的想好了？我的品牌现在很值钱，订单也是越来越多，干脆你给我做贴牌吧。”

　　黄瑞诚摇头：“亏你想得出来，你见过我给世界名牌贴牌生产过吗？”侯三寿故意气黄瑞诚：“要不这样吧，我俩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我是汽车拽牛车，不但出的力多，还负责调教你成长。你把你所有的产业全部拿出来入股，占这家新公司70%的资本，剩下的30%的资本我出。我得占这家公司的51%股权，公司的事儿，无论是大事小情，全由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和你那帮人只拿工资和分红，不给你们配办公桌，办公室，都回家歇着，不用来上班……”

　　黄瑞诚直瞪瞪地看着侯三寿，气得脸都红了。侯三寿挑了一下右眉问：“不愿意？不愿意就拉倒！”黄瑞诚说：“我会认真考虑，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黄瑞诚回到办公室和集团的几位骨干商议，大家都很气愤，认为侯三寿没诚意，这是在耍弄人。

　　黄小威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始祖鸟登山大背包回家，背包里的名牌户外运动装备都是侯小帆刷卡给买的。黄瑞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黄小威，他装着没看见，径直朝自己卧室走。

　　黄瑞诚叫道：“小威，你给我站住！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黄小威道：“不知道，回头托个梦问问我妈。”

　　黄瑞诚压着火：“你是成年人，大学毕业都一年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你妈有自己的目标、追求和事业了，可你看看你……”黄小威打断道：“你还知道我是成年人呀？既然知道，有必要像对三岁的孩子一样对我吗？”

　　黄瑞诚来气了：“因为你干的那些事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孩子都知道交通规则，你给我跑人民路飙车，弄得全温州的媒体跟踪报道、点评抨击，这是有脑子的成年人干的事吗？”黄小威反驳：“你替我进拘留所了吗？警察找你这个家长谈话了吗？你早就不是监护人了，省省心吧。”

　　黄瑞诚火更大了：“黄小威，我是你爸爸！我管你吃、管你住、管你花，更有权力管教你！”黄小威顿时想起往事，许多话立刻喷涌而出：“现在想管，你不觉得晚了吗？自从我妈走了以后，你管过我吗？我才七岁，你把我往寄宿学校一丢就不管了。我妈不在了，你又一个月见不到一次面，要不是林阿姨，我每个周末、每个假期都只得孤零零地在学校里度过。小学六年啊，你给我开过几次家长会？唯一的一次你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害得侯叔叔、林阿姨被老师叫到学校挨批评。这就是你的管教？这就是你当爸爸的权力？！”

　　黄瑞诚被噎住了，过了半天才说：“我在创业你不知道吗？你妈突然走了，我身边没有了帮手，鞋厂又刚刚起步，一切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一天平均睡不到三个小时！不把你送到寄宿学校，会有今天的季诚集团吗？你又怎么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又拿什么去告慰你死去的妈妈？侯叔叔、林阿姨关心你，是因为他们看到我一个人拉扯你太辛苦了，让我不要有后顾之忧，全身心地做好我和你妈共同开创的事业。”

　　黄小威反问：“你干你的事业，我享受我的生活，我们互不相干，干吗又突然发神经管我呢？你管得了吗？”黄瑞诚十分坚决：“管不了也得管！从现在起，我不允许你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出国留学，要么明天就到公司上班，从普通员工干起。明天答复我！”

　　黄小威不服：“爸，说了半天，你还没明白呀？我早过了18周岁，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今后我的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我的人生我做主。”

　　黄瑞诚继续训斥：“告诉你，脖子以上是成长，脖子以下是发育。就凭你现在的德性，你离成长还远着呢！一个人没有责任心，没有担当，就是活到80岁也不成熟。”

　　黄小威轻蔑地说：“你的人生都是做给人家看的，你活的是你的面子。这就是你说的德行吧？我要做独立、有趣的人，活的是我自己。我就是要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就是我的德行，比你的虚伪做作高尚得多。”

　　黄瑞诚怒喝：“黄小威……”

　　“别大喊大叫，我要休息了。”黄小威说完回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门。黄瑞诚气得手足无措，摔门而去。

　　夜深了，黄小威卧室里还亮着灯。黄瑞诚轻轻推开门，见黄小威和衣趴在床上睡着了，手上还拿着个瓷质胖娃娃。黄瑞诚给儿子盖上被子，轻轻从他手里拿下那个瓷娃娃，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柜上的相框前。相框里的照片是黄瑞诚的年轻妻子秦悦，她幸福灿烂地笑着拥吻幼年可爱的黄小威。黄瑞诚双眼湿润地擦拭着相框上的灰尘。然后，他把黄小威的耐克运动鞋拿到阳台上，掏出鞋垫晾好，看着天刚微微发亮的温州城发呆。

　　黄瑞诚、王存根、石胜天刚从温州市政府大楼里出来，侯三寿、江丐辉、娄新宝跟在后面也从大楼里出来。

　　侯三寿叫道：“阿诚，真没想到，好事都有你的份。”黄瑞诚一笑：“跟着你，就不用动脑筋了。”

　　侯三寿揶揄道：“说得好听，你动得了脑筋吗？我就怕你好事办不好。”黄瑞诚故意谦虚着：“这还不简单吗，市里要我们分别上报详细的接待方案，你把你们的方案给我一份，我还是傻子过年看隔壁，照搬。”

　　侯三寿笑着说：“小偷变乞丐，改套路了。我劝你别准备了，MGX公司不会看上你们的破鞋。”黄瑞诚反击：“你也别准备了，MGX公司那个董事长叫什么杰森的，一定是冲着你的破衣烂衫来的。”

　　奋钧集团和季诚集团在接待MGX公司考察团的事情上较开了劲。

　　侯三寿他们要用纯羊毛的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办公楼、厂房。采购员赶紧买了正宗猩红色纯毛地毯，把温州城的猩红色纯毛地毯都买断货了。

　　黄瑞诚迎宾也要用红地毯，他听说温州城纯毛红地毯都被奋钧买断了货，就让人开车去杭州买。他想，我必须搞得比三猴子隆重，绝不能让三猴子给比下去，一定要让考察团感觉到我们比他三猴子还热情，欢迎仪式比三猴子更隆重，合作的意向比三猴子更真诚。到时候再请两条龙、四对狮子，营造出鞭炮齐鸣、龙狮共舞的隆重场面。按说没这个必要，可有他三猴子掺和就必须这么干，最起码得跟他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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