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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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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三妹问:“万一回不来,我咋办?”陈怀海摇头:“这话让你说得真丧气。”谷三妹解释着:“我的意思是说你在家,没人敢欺负我,你要是不在家,那……”陈怀海笑道:“老酒馆不欺人,好好干你的活儿吧。” 小棉袄坐在房顶上,拄着下巴望满天的星斗。谷三妹走过来坐在小棉袄身旁说:“你爹能耐大,他不会有事的。”小棉袄还是看着天空:“他有多大能耐你都知道,看来你没少惦记啊!我知道你喜欢他。” 谷三妹说:“我可跟你好好说话,你别胡说。”小棉袄转脸看着谷三妹:“你就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喜欢。” “那就算了,本来还想帮帮你呢。” 谷三妹笑问:“你帮我?”小棉袄诡笑:“他对我啥样你也知道,我说话好使。不喜欢就算了,等我给他找一个。” 谷三妹笑了笑:“还别说,要仔细琢磨琢磨,你爹那人还挺招人稀罕的。”小棉袄猛地站起来:“姓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把话撂这儿,不找到我娘,谁也插不进腿来!要是有人不听,我就把她的腿敲折了!” 隔天夜晚,小棉袄又坐在房顶上,拄着下巴望星空。谷三妹从院墙外跳进来,顺着梯子爬上房问:“起风了,你坐这不冷吗?小心受风寒。”小棉袄一笑:“你这是惦记我吗?那你把衣裳脱下来给我穿吧。” “我这就一件,脱了不光膀子了?我给你拿去。” “大半夜的没人看,脱啊!虚情假意哄谁呢,我小棉袄不是三岁的孩子,把花花肠子收回去吧!” 谷三妹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件衣裳从房下扔上来。小棉袄捡起衣裳看了一眼扔下房去。衣裳又被扔上来。小棉袄又把衣裳扔下房去。房下没动静了。 小棉袄继续抬头看星星。一件衣裳被竹竿挑着,慢慢移到小棉袄身后,竹竿一抖,衣裳正好扣在小棉袄头上。小棉袄看房下,谷三妹正抱着长竹竿捂嘴笑。 陈怀海走了,老酒馆照常营业,谷三妹也是天天干着她应该干的活儿。有个酒客吃饱喝好朝外走,谷三妹很快过来收拾桌子,她麻利地从盘子底下拿出一个纸条攥在手里。不久,一个卖拨浪鼓的在酒楼外不停地摇拨浪鼓。谷三妹从酒楼走出来,拿起一个拨浪鼓玩儿着,迅速把纸条贴着鼓面递给卖拨浪鼓的。那人把纸条塞进兜里摇着拨浪鼓走了。 细心的三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陈怀海背着包裹,双手抓着树枝杈,从半山腰上一步一步朝山顶爬。树枝杈断了,陈怀海滑落下来,他迅速抓住其他的枝杈,稳住身子,又朝山顶爬,枝杈上留下他手上的血迹。他艰难地爬上山顶,他大口喘着气,看着一望无际的关东平原,自语着:“我回来了!” 夜幕降临,陈怀海住进一家小客栈。不大一会儿,就有人赶马车送来两个在干饭盆里受伤的人,一个让大兽啃了半扇膀子;一个抬到参了,因为械斗脑袋开了瓢。本来想让店主抢救呢,可一摸已经断气儿了,只好拉走埋掉。 店主对陈怀海说:“看到了吧?一上秋,天天这样,为了寻参,死了多少人啊,能留个全尸算老天爷开眼了。山那边向阳坡上埋了老多人,年年埋,月月埋,一层摞一层啊!到了清明,山东老家来亲属上坟,那哭声成宿成宿的,吵得人睡不着啊!老陈,你这一走可有些年了,在大连混得不错吧?” 陈怀海说:“混口饭吃呗。你有空去大连,到好汉街的山东老酒馆,我请你吃海鲜。”店主点头:“你说这话我信,陈怀海的大名在关东山可是带回音儿的。” 陈怀海说:“兄弟,咱们也算老交情了,我跟你打听个事。由麻子在哪儿呢?”店主迟愣片刻:“多少年没见到他了,他上回来我这店里住,还是七八年前的事。你找他?” “回来办点事,要是能碰上他就照一面。” “没想到你还认识由麻子。” 陈怀海说:“怎么不认识,我想他啊。”店主犹豫一下才说:“老陈,我也是听说,真的假的不知道,那个由麻子已经死两年了。” 天刚亮,下起大雨。陈怀海冒雨出店。店主递过一把雨伞说:“这么大雨,你急着去哪儿啊?”陈怀海说:“去干饭盆。” “干饭盆?找死去吗?” “你说对了,得有一个人要死。” 店主说:“那等雨停了再走不行吗?”陈怀海摇头:“我等不及了。” “你把伞拿走!” “我怕我还不回来。”店主说:“老陈,有啥话你撂下!”陈怀海没回头,他摆摆手渐渐消失在风雨里。 陈怀海冒雨沿着关东江边走,远远看见一个窝棚。他走进窝棚,看见老相识江老鱼。江老鱼炖了一锅鱼汤招待他。陈怀海坐在炉火旁喝着鱼汤:“这东西比啥都强!”江老鱼又递过烤酥的饼子,还把他的湿衣裳烤干了。陈怀海连连道谢。 江老鱼说:“老陈啊,咱俩多少年没见了,你能来我高兴啊。”陈怀海说:“我也想你啊。老鱼,这两年见过由麻子吗?” 江老鱼说:“你不会是来找他的吧?听说由麻子前两年为抬参的事,和一帮河北老客械斗,叫人给打死了。”陈怀海一笑:“你是不想叫我进干饭盆找他吧?” 江老鱼诚心劝着:“老陈啊,那干饭盆可是要人命的地方,去不得,尤其是这风雨天,更去不得。去了那叫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啊!”陈怀海说:“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是非去不可。活见人,死见尸!” 江老鱼又劝:“你听我说一句,这世道,没有百年的朋友,更没有千年的仇人,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口气你就咽了吧。” 陈怀海义愤填膺:“这道理我懂,可我不是圣人,我就要一刀剁了他,让他在我手里倒下,我再向这个老理儿磕个头!” 星空下,陈怀海靠树睡着了,忽然,他被野兽的叫声惊醒,睁眼一看,不远处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盯着他,那是一头狼。他伸手从腰间拔出刀子,两双眼睛对峙着,过了一会儿狼跑了,他长出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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