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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在老太太的坚持下,四凤和七凤送八凤到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傍晚的时候回来了。 老太太迎在当院,一脸的焦虑,急巴巴地问:“检查了?医院怎么说的?能治好吧?”四凤叹口气,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CT片子递给老太太,说:“妈,咱可是请了全市最好的专家会诊,北京协和医院的一个权威也到了场,结论只有一个:老八的病没治了。” 老太太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怔怔地站在那里,满脸是凄凉。七凤过来扶着老太太,哽咽着说:“妈,别再治了。”老太太点着头说:“好,你们尽心了,也尽力了,回吧。” 四凤和七凤要把老八抬到楼上去。老太太说不用,我这主不推她到外面转转。说着推着八凤出了院子,嘴里还念叨:“老八,妈带你去。你就是站不起来,能听懂个话,叫声妈也行。我就是不信天底下有治不好的病!” 天大黑的时候,飘雪了。五凤端着一盘热包子送给老太太,进了楼院,仰起头,见二楼堂屋黑着灯,大呼小叫,却没有回音,就慌忙上了楼。堂屋门上挂着锁,她又冲东厢房喊大姐。 大凤从屋里跑出来问怎么了。五凤带着哭腔说咱妈和老八不见了。姐妹俩赶忙到楼下问七凤。七凤说傍晚我和四姐回来,妈推着老八出去溜了,寻思她俩早就回来了呢。 大凤说:“哪回来了?我还寻在你这儿呢。唉,依着破鞋来裹脚,还能指望谁?什么也不说了,分头去找找吧,老三家,老六家,秦大爷家,还有几个老邻居,就这么些地方。找到找不到,八点院里聚齐。” 八点,姐妹几个都来到院里,老太太没找到,大伙可就急得火上了房。大凤跺着脚吼:“还像电线杆子似的竖在这儿干什么?找,掘地三尺也得找!老五,你赶快报个警。”她现在变得脾气暴躁,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老太太。 众姐妹加上众女婿,把古城像梳头发似的里里外外那么搜上一搜,一直搜到马兰河大铁桥上时,已是深夜。雪越下越大,落地无声无痕,厚厚实实地包裹着古城。 七凤眼尖,扶着桥栏杆往下看,突然喊道:“桥下有两个人!”大凤定睛一瞧,说:“像咱妈和老八!”带着大伙朝铁桥下跑去。 大伙在铁桥下惊呆了,眼前的一幅画面使他们泪不能禁——桥下路边,老太太搂着八凤睡着了。八凤双手搂着母亲的脖子,睡得正香。老太太护着八凤,背后落着一层厚厚的雪。大伙都哭了。 老太太被哭声惊醒了,揉揉眼睛说:“怎么,你们都来了?我这是在哪呀?怎么就记不得回家的道儿了?”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昏了过去。 老太太病倒了三天,也许是叫火架的,第四天就爬起了炕到街上溜达。邻居老曹大婶碰见她,关切地问:“她老初大娘,病强了?刚好就出来溜达,可要小心再叫冷风闪着呀。” 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没事。躺了三天,今早一个鲤鱼打挺儿就起来了。哎,我怎么觉着街上的老人儿越来越少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没见这两年咱古城大楼盖了多少?人家儿女有了房,都是几室几厅的,把他们接去享福了。” “我说嘛,满街都是生脸儿。” “咱这也快动迁了。听房产开发商说,年底就要把这条老街推了,一次性动迁,全都搬到幸福小区,里面有花园,有喷泉,美死了,等着过好日子吧!” “那敢情,就等着这一天呢!” “他大娘,又落雪花了,回吧。” 这是个星期天,一大早七凤帮着杨为健往各大酒店送货。杨为健现在主要是搞运输。车停在渤海大酒店门口。酒店张灯结彩,透过大玻璃窗,可见酒店里虽然是灯红酒绿,但客却很少。大酒店的生意高峰一般是在天黑以后。七凤和杨为健从车上扛下一箱箱啤酒送进酒店。 忙活了一天,傍晚时送完货,杨为健把车停在街头,带着七凤逛市场。路过专卖花鸟鱼的大棚,一个正在摆弄观赏鱼的摊主看见了杨为健,喊道:“杨师傅,过来一下。”杨为健一愣,加快脚步朝前走。 那摊主喊:“杨师傅别走啊,银草鱼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到底是要不要啊?”七凤停下来,问那摊主:“师傅,他也来买过银草鱼?” “可不。前一阵子一天买一条,那个挑剔劲儿啊,价钱倒是不论,但大小、颜色还得一样,为他的不好伺候我俩还打了一架呢,那天,我没有银草鱼,他揪住我就打,说这小鱼儿能救一个人的命。”听摊主这么说,七凤的泪水夺眶而出,转身去追杨为健。 七凤追上杨为健,什么也没说,贴近他,搀着他的胳膊任随他往哪儿走。逛完市场,杨为健说要回家。七凤不肯,一定要去吃肯德基。杨为健有些不舍得。七凤把脸一郎当:“你要过死啊!” 吃完肯德基,杨为健说要早点回去。七凤不肯,硬领着他去了劳动公园,拖他到了公园荷花池旁。这时夜已挺深了。 夫妻二人互相依偎着在当年他们坐过的落满厚雪的长椅前站住。 “为健,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荷花池嘛,怎么了?” 七凤笑了笑,掏出手绢除去长椅的雪,拉杨为健一起坐下。 “七凤,你这是怎么了?” 七凤看着冰封了的荷花池,两眼迷离了,良久无语。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没事儿,我挺得住。” 七凤突然冒了一句:“同志,你读的什么书?”杨为健脱口而出:“‘毛选’第五卷,刚刚出版的。” “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 “一字一句下功夫。” 七凤感慨万端:“多快啊,一晃眼多少年过去了!”杨为健双手捂住脸,哽咽着说:“七凤,这些年你跟着我受罪了。” “没有。为健,都过去了,我现在感到很幸福,真的很幸福。你呢?” 杨为健只是抽泣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听雨楼二楼东厢房,大凤噼里啪啦打算盘对账。打着打着,突然停住了,一手拄着腮,望着窗外发愣。 胡宝亮问:“又发的什么呆?” “胡说。我什么时候发过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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