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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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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平把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窝。这时候,杨为健推着自行车回来了。来到窗前,看到卫平搂着黑虎亲昵,突然推开门进屋。 卫平一转头发现了杨为健,赶紧放开黑虎,说:“为健,你回来了?”黑虎说:“爸,你怎么不出去干活挣钱?像个特务一样,进屋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杨为健铁青着脸,把黑虎从卫平的怀里抱起就走。黑虎又踢又咬,杀猪似的嚎叫:“你放开我,我要听卫平叔叔讲算术题。放开我,你这个大笨蛋,大地瓜!” 杨为健一脚踢开门,把黑虎推到门外,又砰的一声关上门。黑虎在门上乱踢,哭叫。杨为健恨恨地看着卫平;卫平平静地看着杨为健。 “卫平,我们曾经约法三章,你不要亲近我的儿子,不要和他说话,怎么说话不算数?你把他抱在怀里又说又笑,怎么着,想颠覆我们的父子关系是不是?” “为健,你误会了,孩子让我讲算术题。” “不,我看到你们又说又笑。刚才你对他说了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警惕着你,我在门口看了不是一时半晌了。” “为健,我在你这里住着已经感到很内疚了,觉得对不起你,给你添了累赘和麻烦,我怎么会那样做呢?” “我明明看见你没给他讲题,你们俩一直在说话,表情怪怪的。你想用感情俘虏我儿子是不是?” “为健,请你相信,我绝不会违背诺言!” 杨为健冷笑道:“这年头诺言值几个钱?你早晚有一天会绷不住的。” 卫平不解释了,他知道,语言是开心的钥匙,但有时候也是惹祸的根苗,当一个人被误会、误解,再富哲理的语言也是多余的,而且会带来更多的误解和误解。他紧紧地闭住嘴,伏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鱼缸里的鱼。此时他多么羡慕这水中的鱼啊,它们没有思想,因而就没有烦恼。 这时,杨为健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卫平,说:“给七凤,让她给你买点药,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这天早晨,卫平摇着轮椅去逛街市。他在德荣商铺看到一件手工编织的毛衣挺不错,一问价,不便宜;又拿起几件问价。店主说,别问了,你不像买主。这都是手工编织的,挺好销,你要是有意可以组织生产,我可以包销。卫平说可以试试。两个人谈好了收购办法。 晚上,七凤下班回家,见卫平坐在窗前织毛衣,他的身边放了一大堆彩色的线球,他织得非常投入。七凤悄悄地坐到卫平的对面,给他松着线说:“你的手真巧,织得这么好。”卫平笑了笑没说什么。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卫平只笑不说话,继续织毛衣。 “买这么多线干什么?要织着卖啊?” “说对了,我和德荣商铺老板说好了,我织一件他收一件。你信不信,我三天能织一件毛衣?你算算这个账,一件毛衣卖一百五十块钱,店主得三十块钱,余下一百二十块钱,除去毛线,咱能净剩五十块钱;三天一件,一个月就是十件,十乘五十,多少钱?那可是五百块钱啊!” “卫平,我不能让你累着。算了吧,我多干点儿就有了。” “我也不能让你累着,要是不让我干你也别干!” 七凤笑了笑没再反对,继续为卫平松线。两个人就这样平静而和谐地坐在窗前编织着艰难的日子。这是一幅令人心酸也令人感动的画图,一幅草民求生图。然而,这幅画图在杨为健的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杨为健回来,见到此情此景,冷冷一笑:“嘿,你俩配合得挺好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杨为健到衣柜取了件衣服,说:“七凤,我刚找着个活,在建筑工地给人打更,今晚就不回来了。” “吃完饭再走吧。” “不用了,工地上管饭,我带个饭盒子就行了。”杨为健找到饭盒装进包里,又凑到鱼缸前看了看,“哟,这鱼缸里的鱼越来越少了,不大旺兴啊。”说着走出屋去。 七凤和卫平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没理会。卫平说:“七凤,你休息吧,我一个人织就行了。”七凤说:“不,我陪陪你。” 天很晚了。七凤翻天覆地睡不着,打亮了灯,穿上衣服下了炕,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坐到椅子上看着。看了一会儿,捧着书来到卫平的屋。卫平还在灯下织毛衣,七凤坐到他对面。 卫平看了她一眼说:“你睡吧,我织完了这几针就睡。”七凤把书展开,说:“你织你的,我给你读段小说吧。” “什么小说?” “当年你在青年点给我读过的,你忘了?” “想起来了。” “真的想起来了?” “真的。那年我们在嫩江平原会战,挖了七天七放的水渠,那年嫩江的水多大啊,把整个嫩江平原都淹了。你累病了,三天没有退烧,躺在小窝棚里不吃也不喝。我问你最需要什么?你说给我读小说吧。我给你读着,几次要停下来,你就是不让。我读啊读啊,不知读到什么时候你睡了,我也睡了。还记得吗?” “记得。现在咱们反过来吧,我读给你听好吗?” 卫平织着毛衣,轻轻地点了点头。七凤轻声读起来,读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坐在海边上的那段心里独白,是关于选择死亡还是活着的那段曾经鼓舞着千百万知青,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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