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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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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凤长长叹了口气:“你说,老七家今晚这觉可怎么睡啊?”胡宝亮也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天底下的蹊跷事儿怎么都让听雨楼摊上了?睡吧,早晚得有个结果。” 而这时五凤躺在自家的床上长唏短叹。小时问道:“失眠了?你这可是头一回。” “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黑虎的亲爹又回到听雨楼呢?当年我那一棒子也没打散她俩。感情这东西,真值钱!”五凤的感叹难说不含有忏悔的成分。 这时,杨为健读书读累了,坐在炕沿上默默地吸烟。七凤柔声问道:“为健,怎么了?”杨为健异样地笑了。 “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想想,觉得怪有意思的,从结婚到现在,你从来没像今晚这样,我觉得自己那十几年白活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冷不丁地成思想家了,快睡吧。” “睡不着。七凤,我太幸福了,幸福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杨为健,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以前对不住你,现在更对不住你。投桃报李,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嗯?没听明白,你是说……” “别问了,睡吧。”七凤说着把台灯关了。杨为健长长地吸了口气:“唉,睡不着啊!” “后悔了是不是?” 杨为健又扭亮了台灯,一拍脑袋:“咦,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见过!” “哪个人?” “卫平!” 第二天早晨,仨人共进早餐。七凤说:“为健,吃完饭我想带卫平到市医院再检查一下。” “去吧去吧。用不用我帮忙?反正我也是个闲人。” “不用。” 黑虎端着两盘菜来了,说:“妈,爸,姥姥叫我送过来的。”放下盘子要走。 杨为健拍着手说:“儿子别走,坐下。”把黑虎搂在怀里。卫平心里酸酸的,把头悄悄地扭向一边,他的这个微小举动被七凤注意到了。 杨为健问黑虎:“儿子,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在外面惹没惹祸?”黑虎挣脱杨为健的搂抱,说:“别烦我,身上一股猪大油味儿。我得上学了。” 杨为健笑了,拍着黑虎的头说:“这孩子,听听说些什么,烦他爹,还嫌我身上有股猪大油味儿。你爹没工作了,一年多没捞着摆弄猪大肠了,哪来的猪大油味儿啊?想爸爸不?”黑虎说:“你是猴见喜啊?不想。” 杨为健哈哈笑道:“你们听听,没大没小,哪有儿子和爹这么说话的?都是叫老太太惯的。把作业拿来,我得检查检查,都得了几分啊?” “你看不懂。” 杨为健从黑虎的书包里掏出两个作业本,嘴里嘟囔道:“怎么看不懂?你太小看你爹了,好赖不济我也是初中文化,大专肄业。“哗啦哗啦地翻着作业本,“怎么?怎么一溜儿四个三分?怎么学的!” “后面还有五分呢。” 杨为健拍着桌子说:“我是问你这四个三分。七凤,这可得引起我们的注意啊。” 七凤说:“到点了,快让他上学吧,放学回来再说。” “那不行,随手一翻就是四个三分,以前怎么学的咱还不知道呢。黑虎,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今天这个学别上!” 黑虎急得直跺脚:“上学晚了,烦死人了!” “反天了你!你今天就得给我说清楚!”杨为健翻着作业本,“哎呀,作业也没完成。七凤,你看看,老师留的生字他没写,问题大了!黑虎,你给我站好!” 卫平摇着轮椅出去了,他对杨为健的教子方式颇有些不以为然,又不好说什么,躲了出去。来到院里,扶着轮椅慢慢站起来,佯装深呼吸。 老太太正在楼上慢慢地扫着回廊,直起腰默默地注视卫平。她至今还没和卫平说一句话,但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杨为健三娘教子不成,反被子教三娘,卫平在院子里清清楚楚听到屋里传来黑虎训斥杨为健的声音: “你训我?我还没训训你呢!你成天游手好闲东摇西晃,谁家当爸的像你这样?哪回开家长会你敢坐在前排?一进教室就像只老猫一样,弓着腰,溜着墙根,专门往角落里钻。怎么了?见不得人啊?我跟你丢老人了!” “你说说这个孩子,怎么和爹这样说话?我不是迟到了吗?改不行吗?” “你这个改说几回了?改了吗?” “七凤,孩子对我这样你也不管管?你说他这张嘴像刀子似的,专划我的脸。”杨为健讨饶了。 “你就会吆喝,不能给他两笤帚疙瘩?” 门砰的一声开了,黑虎捂着嘴咯咯笑着跑出院子。杨为健追出屋子,举着笤帚疙瘩虚张声势地撵了出来,嘴里吆喝道“小兔崽子,还管不了你了,跑哪儿去了?等放学回来再收拾你。岁数不大毛病不小,还跟我瞪眼,我是你爹,就要管管你!” 七凤推着轮椅送卫平到医院看病,两个人在道上说着话。 “七凤,跟你说个事儿。” “我知道。你别生气,杨为健就是这么个人,有肝没肺,说话嘴上不带嚼子,其实心里没什么,他对孩子挺好的。” “不是说他,是说你。” “我怎么了?” “以后吃饭你注意点儿,分筷子的时候先放到杨为健跟前。你这个人就是粗粗拉拉的。” 医生给卫平作完了检查化验,偷偷告诉七凤,卫平的病情非常严重,已入膏肓,这种病要治就是扔钱,一直扔到死,给他做点儿好吃的,没有必要住院了。七凤问医生他还能活多长时间。医生说就看他的抵抗力了,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要有思想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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