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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杨为健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河里的污水。黑虎知道爸爸又有愁事了,懂事地坐在杨为健的身边,也默默地看着河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幸家庭的孩子早成熟,早当家是好事,早成熟却是非常不好的。没看见苞米地里的“小老头儿”?没大腿高就结棒子了,能结出什么好干粮?全瞎了!杨为健鼓够了烟,一拍大腿:“走,回家!”

  杨为健领着黑虎,回到听雨楼院门口,停下步子,系好衣服风纪扣,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大步往里趟。进了院,来到自家门口,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扣子,悄声对黑虎说:“儿子,上楼找姥姥去。”黑虎懂事地朝楼上跑去。

  杨为健寻思了一下,举手在自己的脸上啪啪扇了几个耳光子,推开门高声喊道:“我回来了!”反身咣的一声关上门,进了屋。

  卫平在轮椅上欠了欠身,算是打个招呼。他知道来者是杨为健,和他在小学操场打过一个照面,杨为健这张柿饼似的脸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说话,只好装着不认识。七凤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给二人互相作了介绍。卫平伸出手来:“你好。”

  杨为健当然知道对方是卫平,故意一愣,紧走两步,伸出双手,热情过度地握着卫平的手,摇着:“噢,卫平吧?你好,一路辛苦。欢迎你到我们家来!别客气,别不好意思,这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看了眼桌上的菜,“儿说七凤,客人来一趟不容易,搞得简单了点儿吧?这怎么能行?我再做两个菜,我们俩好好喝一盅儿。”

  七凤说:“你就别张罗了,卫平来也不是住一天两天,日子长着呢。快坐下吃饭吧。你又上哪儿喝去了?怎么脸上通红?”

  杨为健摇了摇头说:“唉,心情不好,叫工友摁住了喝酒。本来不能再喝了,不过卫平来我又高兴了,再喝两杯。”卫平挺不好意思:“为健,给你添麻烦了。”

  “不,怎么能说麻烦呢?你来了我高兴,七凤高兴我就高兴。心情不好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单位黄摊儿了,开不出工资,我成天没事儿干。唉,日子越来越难熬了。不说了,来,喝酒。咦,筷子呢?”

  七凤拍了下掌:“哎哟,忘了。”说着跑回厨房拿来三双筷子,把筷子分给卫平一双,杨为健一双,放到自己眼前一双,说:“为健,开始吃饭?”

  杨为健脸色有些不大高兴,把三双筷子又收拢起来,在桌上蹾了蹾,先放到自己眼前一双,又给七凤一双,最后一双给了卫平。七凤揪了杨为健一眼没吱声。

  杨为健的脸色好看起来,说:“来,吃饭。卫平,凑合着吃点儿吧,我们家的生活全靠七凤一个人的工资,艰难了点儿,别挑剔。”

  卫平端起酒盅说:“为健,我身体不好,大夫不让喝,可这杯酒我得敬你,你无论如何都得喝了。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接纳,心里非常感动。我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真的不该来。”

  杨为健手一扬:“咳,你看你这个人,都说了些什么!”

  “不,我应该说。”

  “再说我就不高兴了。这事儿谁遇到都会这样做,这是做人起码的良知,对不对?社会在进步,人的觉悟也在不断地提高。再说了,咱们还是这样一种关系,那就更应该这样做了,你说呢,七凤?”七凤只能笑。

  “不过有件事儿我得说说,你不要不高兴。”

  “为健,你说吧。”

  杨为健似征求意见地看着七凤说:“那我就说说?”

  “说吧。从今往后咱们有话就放桌面上说,不许藏着掖着,咱们一块儿把这段生活过好。”

  “那我就说说?”

  “直说!”

  “好,直说。我要说说咱们三个人共同面临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孩子问题。孩子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万一哪一天卫平你控制不住感情,和孩子说了这个事儿,那将是一个什么情景?一句话,我这十多年的爹白当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向我做出一个承诺,一个庄严的承诺!”

  卫平说:“为健,这一点请你放心,我绝不会这样做。我虽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不配做他的父亲,你才是他的真正父亲!这十年来你们相依为命,是你们把孩子拉址大,我做什么了?什么也没做。可以这么说,我都没脸踏进你们这个家门。我没有多长时间了,怎么能在临死的时候认孩子呢?让无辜的孩子多一份悲伤,把孩子从你身边拉走?不,我绝不能这样做!”说到这儿泪流满面,伏到饭桌上哭了。杨为健眼里也涌出了泪水。

  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杨为健蹲在里屋地上抽烟。七凤安排好卫平睡下,进了屋,关上门,放下门帘,脱了外衣,关了大灯,亮起昏黄的台灯。

  杨为健惊讶地注视着七凤,看样儿今晚西线无战事,有可能奏响战地浪漫曲,他的心里一阵怦怦乱跳。七凤背对着他,又脱下背心,摘下头上的发卡,一头瀑布般的长发飘柔,似碧浪,衬托得背后的肌肤更加洁白润滑。柔和的灯光下,美丽的七凤像一头乖乖的小绵羊。

  杨为健瞪大眼睛,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七凤的声音柔柔的,肯定掺进了雌性荷尔蒙:“为健,睡吧。”

  杨为健完全被调动起来,呼哧呼哧地喘气。七凤声音更加柔软,甚至柔媚:“为健,睡嘛!”杨为健的声音也柔软了:啊,睡,睡,你先睡吧。”

  “我累了,把我抱上去好吗?”

  “好。好。”杨为健转到七凤的背后,扎煞着两手却又不敢造次。

  七凤转身依偎到杨为健的怀里,用乳峰揉蹭他的胸,给他以明显的暗示,热情的鼓励。杨为健眼里的泪水汩汩而下,猛地抱起七凤,把她扔到炕上,三下两下脱下衣服,跳到炕上。

  一本难以打开的书翻开了。这是一本很难读懂的书,其中很多地方杨为健至今没读明白,但有些章节雅俗共赏,他读得很努力,很投入,从中获得极大的乐趣。杨为健一边读着,一边擦着满脸的泪水,一双手在高山、幽谷、沟壑游走。旅游是辛苦的,也是幸福的!

  杨为健在幸福着,而这时大凤却杞人忧天,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伸手捅了捅胡宝亮。胡宝亮迷迷糊糊地说:“干什么啊?又反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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