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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曼儿舒了口气:哎哟!可把俺急坏了,吓死了。山东正缺粮呢,你干吗替郎达收粮?这不是帮那畜生发财吗?管粮说: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朋友们帮了大忙,还不敬杯酒?

  曼儿露出笑容,端杯不好意思:各位掌柜的,俺是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刚才俺不知内情,跟各位赌气,得罪了;我先前还说了粗话,动了手,实在是俺的错,我向各位赔不是,真心实意敬一杯!一仰脖干了。粮商们都夸山东女子够爽快!曼儿给自己倒酒,又端起:刚才的酒,是赔罪的;这杯酒,是感谢的。我谢谢各位恩人心肠侠义,拔刀相助!她鞠一躬,一饮而尽。

  沈老板说:嫂夫人太客气了。俺们都受蜚克图大人的抬爱,无以为报,管大哥是大人的兄弟,我等自然要鼎力相助。再说,我和管大哥还是老熟人呢。管粮说:是啊,我在老金沟时,常去漠口和沈老板打交道,就成了好朋友。真没想到,如今能在哈尔滨重逢。

  沈老板笑着:管大哥,可不光是这些,我还帮过你一个大忙呢。管粮问:呃?不知帮了什么?沈老板说:帮你救过一个人,是个小姐。嫂夫人不会介意吧?当年在大兴安岭驿道上,俺和内人救了个落难女子,她叫蒋雪竹!

  管粮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你们救的呀!俺听雪竹说过,你们夫妻不但救了她,还一路照看,临别还给了不少东西。太感谢你和夫人了!曼儿高兴道:我先替雪竹谢谢你!明天,我就领她来向沈老板谢恩!

  沈老板说:那倒不必。喝完这顿酒,俺们就坐夜车回去了。再说,只管做善事,不图人回报嘛,这可是俺内人说的。管粮说:你们夫妻真是大善人,是雪竹的恩人,这回也是俺管家的恩人!来,我敬你和夫人一杯!几只酒杯碰到一起。

  管粮和韩老大、曼儿送走客人,上了马拉轿车。曼儿高兴道:管粮哥,多亏你逼我来了,不然心里的气,指不定要憋到啥时候呢!

  管粮说:曼儿,今天这事儿对谁都别说。我是怕你着急上火,总跟着瞎闹腾,才领你来的。你要是说出去,就会坏大事。韩老大说:尤其不能对缨儿说。曼儿使劲点头:嗯!我把嘴巴缝上,啥也不往外漏!哎?你们搞啥名堂?二人笑而不答。马车在夜色中消失。

  郎达翻看报纸说:哎?这报上,咋一直没山东灾区的事?朱昆说:爷,报不报都有灾。报纸嘛,就爱说好的,坏事总瞒着。郎达说:这叫报喜不报忧。管他呢,他爱说不说,反正咱的粮食没少弄,近些日子得发往山东了。

  管粮在自家粮栈办公室喝着茶,看着报,悠闲自得。管缨带气进来:大哥你行啊,挺悠闲哪!粮食没了,酒厂就要停工了,你倒跟没事儿人似的!从早晨进来,你就是一壶茶,放桌边,一张报纸看半天,用不用再给你弄个鸟玩着呀?你到底想干啥呀?管粮笑面相迎:缨儿,别急眼嘛。你是不知道,这喝茶看报,可大有奥妙。至于粮嘛,小菜一碟,得来全不费功夫。

  管缨说:吹气儿哪?钱没了,用啥买?郎达黑着呢,就是有钱,怕也买不到!管粮:哎!气大伤身噢。缨儿,坐下消消火,喝杯茶。一会儿大哥保你满脸笑开花儿。管缨更气:大哥,你还有心开玩笑呢,俺都快急死了!

  郭四儿欢天喜地跑进来喊:两位东家,粮食!骆有金把粮食拉来了!管缨不敢相信:你说啥?她不待郭四儿回答就跑了出去。

  管缨一看,果然有长长的马车队拉着粮食去酒厂。骆有金站在头辆粮车上,乐呵呵向管粮和管缨挥手致意。管缨问:这么快就有了粮?从哪儿弄来的?管粮得意地笑道:我说不用急嘛!告诉你,哥暗中在阿城货运场租了三座大库房,早从牡丹江站把粮运进去啦。这拉回来的粮只是一小部分,其他是准备发往山东的。

  管缨乐:哎呀大哥,咋不先告诉俺哪?这阵子,我整天是着急生气加害怕,呼呼上火!你真是太坏了!管粮说:欸!戏法灵不灵,全靠毯子蒙嘛。说明了,不就没意思了?

  丰泰粮行里,朱昆说:郎爷,这回他管粮成了沙滩上的鱼,掉水里的鸡,玩儿完啦,没法和咱争。他是憋气,丧气,背气,那酒厂也支撑不了几天啦。郎达说:嗯,得尽快弄到手。

  丁小七跑进来说:郎爷,出了怪事了,没翅膀的鸽子能飞了,断腿的兔子会跑了!我亲眼看见,贼拉长的大车队,进了满堂香酒厂,拉来的粮食,那是大鼻子他爹——老鼻子了!郎达意外:噢?怎么会呀?从哪儿拉来的?

  丁小七说:我费了一裤兜子劲,才哨听到了,是从阿城拉来的。他们在阿城火车站的货运场早就租了三个大库,里面装满了粮,比哈尔滨车站的还多呢!郎达迷糊了:嗯?欸?管粮搞啥鬼?管水咋没通个气儿?

  丁小七说:爷,听说他家的人都被闷在葫芦里,直到现在才揭盖儿。郎达坐在那里呆了一会儿说:这个管粮,果然是个穿大鞋的人!小七,多派弟兄,赶快给我查清楚了,看还有啥事咱不知道的,要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弄清楚!

  管家正厅里面坐着管粮、曼儿、管缨、韩老大,还有骆有金、郭四儿。管粮一脸沉重:有件严重的事,我得告诉你们,往山东卖粮的事,发生了变故,大家心里要有个准备。韩老大说:大哥,有啥话你就说吧。

  管粮说:蜚克图大人的侍从官来哈尔滨办事,给我捎话,说朝廷正在大批调粮,要赈济山东,灾区粮价已开始回落。咱不能往山东运粮啦。

  管缨毛了:大哥,你在阿城囤积了那么多粮,这下损失可就大了!管粮说:问题还不算太大。现在,郎达还不知道这事,咱趁机快些把粮卖出去。

  曼儿说:那就偷着在阿城卖,不然郎达知道也卖粮,咱就卖不出去了。管粮说:不,那样卖就砸了。得反其道而行之,把粮拉哈尔滨来卖。小伙计,你带些人,大张旗鼓地往各粮店、烧锅、油坊卖粮,还要把粮价压低一些卖。

  曼儿急了:哎哎!管粮哥,你是睡癔症啦,还是喝糊涂啦?这不是给自个儿挖坑,给自个儿拆桥吗?管缨也急:你偷着卖粮,郎达的狼鼻子都能闻到,你还四处张扬,郎达就是瞎子聋子都能知道,这不让他和咱抢市场吗?

  韩老大说:听大哥的没错。管缨赌气:咋听也不是个事儿。得,爱咋整就咋整!她站起来走了。曼儿瞪了管粮一眼追出去。

  管粮说:老大,麻烦你跑趟铁路局,找卡佳和谢尔盖,就说想多订些车皮,准备往山东发运粮食。不过,只是先打个招呼,不要真订。韩老大点头:明白。俺这就去。管粮对骆有金说:你也带些人,假装偷着多建些简易粮仓。不过要想办法,巧妙地让郎达的探子、眼线们闻到风,扑到影。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郎达查看着,美得捋着小黑胡笑:呵呵呵,这可都是钱哪!朱昆说:郎爷,咱这粮可不少啦,是不是该往山东发了?郎达瞋他一眼:蠢了不是?他管粮有那么多粮,咋不发货?这是等着大涨价!他能等,我也能等。

  小探子跑来说:郎爷,管粮的人正在卖粮,还压价卖,很多人都去买!郎达一怔。朱昆说:爷,咱是不是中了管粮的烟儿炮鬼吹灯了?

  郎达沉吟:不好说。那家伙玲珑心七个窍,窍窍藏诡计。他准是在玩鬼花活。可他到底玩儿什么呢?丁小七跑来说:郎爷,有件事让人划魂儿。管粮那伙人不知玩儿啥轮子,吵吵巴火地卖粮,整得冒烟儿咕咚的贼邪乎;可暗地儿却建粮仓。还有老鼻子运粮车,一到下晚儿,就偷着往仓里鼓捣粮,如今那些粮仓,都装得满满登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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