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高满堂 > 闯关东前传 | 上页 下页 |
| 一三〇 |
|
|
|
管粮思来想去:唉!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也没招儿了,只好卖给郎老板啦。粮商们舒口气。郎达得意。管缨说:大哥!不能卖给他!管粮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二哥也说过,商家没有长久的朋友,也没有长久的敌人,有的就是利益。火烧眉毛顾眼前,卖给他吧。 郎达向朱昆示意。朱昆近前说:管掌柜的,我们不缺粮,买多了发霉。要卖也行,你得压三成价。管缨恼:压三成?你们是买粮啊,还是抢粮啊?曼儿说:太霸道了吧?你们是土匪咋的?朱昆说:就压三成,爱卖不卖! 郎达慢条斯理地说:管掌柜,各位掌柜的,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应该知道,这货物呢,是少了香,多了臭。我不缺粮,往下压压价也是正理,这,没坏了市场规矩吧?粮商们都说:没坏没坏,理所当然。 管粮拉住欲起身的管缨,不卑不亢:郎老板,各位掌柜的,我管粮知道,商场如战场,商战无父子,何况对手之间呢?按理说,讨价还价没啥不对的,可一下子压三成,太多、太黑、太不仗义了吧?这不趁火打劫嘛!粮商们议论,认为是多了点儿,这么压价是受不了。 郎达说:列位,价钱是可以讲的嘛。我看就压两成吧。管粮斩钉截铁:压多了不行!我只能压半成价。郎达说:压半成价太少了吧?这样我可不能买。管缨说:不买拉倒,谁稀罕卖给你! 沈老板忙打圆场:别价呀,你不卖,他不买,那拿啥赔俺们哪?这样行不行,俺做个中间人,压一成,谁也不吃亏,怎么样?粮商们都说这价码行啦。纷纷向管粮和郎达二人作揖:就这么买吧;就这么卖吧。郎达说:看大家大老远来了也不容易,行,一成,我同意了!管粮说:好!一成就一成!成交! 管粮拿出账本:郎老板,粮数都在上面,你就按账交银票吧。朱昆说:管掌柜,总得到库里验验货吧?郎达说:你小家子气。管掌柜是何许人?能骗咱吗?你就按账收粮给银票。 朱昆拿出一沓银票交给管粮:你可看好了,这个数对不对?管粮说:郎老板何许人?能骗我吗?沈老板说:管掌柜,这回有钱了,该赔俺们了吧?粮商们都说快给钱!管粮说:有了钱当然要赔。不过,你们得拿契约来换。粮商们掏出契约,管粮按契约泰然地把银票分给他们,那些人拿着银票走了。管缨和曼儿看着,痛心怅然。 郎达说:管大哥真痛快,银票出手,泰然自若,佩服。管粮沮丧地把契约一条条撕碎,空手苦笑:郎老板,你挖苦我。说实话,我连哭的心都有,还不是装给他们看的?我是劳心费力,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直落得两手空空,眼前一片黑茫茫。不怕你笑话,这一回,俺们老管家可真是一无所有! 郎达说:管大哥,你贵人自有天助。你把粮食全卖光了,银子全赔光了,以后怕是没钱收粮了,你也收不到粮了。你们的酒厂要是没咒念,我还给你接着。管粮一屁股跌坐椅上。 管缨又气又难受:大哥,这些粮,本该是运往山东赚大钱的,可你却把财路送给了郎达。你把粮全卖了,咱的酒厂也就断送啦!管粮苦着脸:唉,没法子。缨儿你别急,也许车到山前能有路。 郎达眯着眼坐在轿车里,好像睡着了。朱昆说:爷,现在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睡着了?郎达没睁眼,像是自言自语:当年我在黑龙江打鱼,忽然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游过来,我一看,妈呀,这不是熊瞎子吗?还没等我愣过神来,那熊瞎子就把我小舢板子拍碎了。我和熊瞎子在黑龙江里玩起了命,那时候年轻、力气大,我骑在熊瞎子身上,把它往水里摁,摁了三气儿,才把熊瞎子灌死…… 朱昆和丁小七呆呆地听着。郎达一个愣怔醒了:停车!我的故事还没讲完。我以为那熊瞎子死了,刚想上岸,没想到它一掌把我拍飞了! 朱昆和丁小七望着郎达。郎达说:你们说这管粮是不是诈死啊?朱昆和丁小七笑了起来:郎爷,你多疑了,管粮现在是一无所有,咸鱼哪能翻得了身呢?郎达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老了。 曼儿愁眉不展:管粮哥,粮没了,钱没了,厂子和家就要扎脖了,可咋办哪?管粮满不在乎: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慢慢溜达嘛,急啥?曼儿大瞪着眼:你没病吧?人掉井了,火上房了,你还有心闲溜达? 管粮嘻嘻笑着:有啊,这就溜达去,领你接韩老大,再去大酒楼喝酒。曼儿捶他:还笑!没心没肺呀你?!接老大,行;大酒楼,不去!管粮拽着曼儿:走! 到了火车站,管粮和曼儿从马拉轿车上下来,出站的人流也涌过来。管粮看见韩老大,迎过去在他耳边低语:老大,顺利吧?韩老大也轻声:顺。大哥呢?管粮说:更顺。不过,你大嫂可是炮仗捻子点火正冒烟,就快炸了! 韩老大走向曼儿拱手:谢谢大嫂来接俺。管粮说:走,上大酒楼,见见几个朋友。曼儿发火:得了吧你!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船翻了还看风景!真有病!要去你们去,俺不去!俺怕喝酒呛着,吃菜烫着,吃鱼扎着,吃饭噎着!俺回去了!韩老大拦住:哎大嫂给个面子,我可饿着呢。走吧。管粮硬把曼儿弄上了轿车。 大酒楼里,伙计领着管粮、曼儿和韩老大上了木楼梯,来到一个雅间。管粮把曼儿推到前面,曼儿刚要往里走,看到里面的沈老板和几个粮商都笑迎过来。曼儿脸色极难看地喘着粗气,扭身就走。管粮拉住她:别走别走,你抡凳子的劲头呢?进去呀。 雅间里,众人围着摆满酒菜的桌子坐下。曼儿哼着鼻子,怒视那些粮商。管粮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内人曼儿,大名周福梅。众粮商问好。管粮附在她耳边:曼儿,都向你问好呢,回个话呀。 曼儿仍怒视粮商们。管粮一笑:我这媳妇儿,还记恨着各位呢。沈老板说:管大哥,嫂夫人要是不生气,那倒是怪事了。是吧诸位?粮商们都笑。曼儿更气。 管粮亲自为粮商斟酒,举杯道:各位朋友远道而来,倾力相帮,我感激不尽,这深情厚谊,我没齿不忘。我的心就泡在这酒里了,我敬大家一杯,干! 曼儿坐着直冲管粮翻白眼,但见众人个个喜笑颜开,十分亲热,又困惑不解。沈老板掏出银票:管大哥,这银票完璧归赵。其他粮商也纷纷掏出银票,物归原主。曼儿望望管粮,又望望粮商们,愈加困惑。 韩老大问:大哥,他们的戏演得咋样?管粮说:呵呵,比真的还真。不但郎达信了,就连你嫂子都当了真啦。这不,直到现在还鼓着气呢!你看那脸上阴的,都快要落雨下雹子啦。众人被逗笑。 曼儿小声嗔斥:去你的!可这到底是咋回事呀?都把俺弄糊涂了。管粮向韩老大努嘴。韩老大说:大嫂,演这出戏是大哥的主意。俺去了宁安,蜚克图大人很仗义,就请这几位朋友帮忙。收粮是真的,卖给郎达也是真的,要赔偿是假的。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