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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跬步(张怀远字)公台鉴:

  欣闻北上靖边之役,击溃罗刹金匪,东北安然,吾心甚慰!今待局势稍安,即速将所有民矿转为官矿,并黑龙江域内所辖矿业一体经营。现我大清内忧外患重重,且岁赋萧条,库银已是捉襟见肘,步步艰难。唯多产贡金,以缓解时局。公之任事勤勉,吾已深悉;今受命危促之际,吾厚望焉。谨以为托。

  张怀远阅后一笑:我这辈子务过农,经过商,当过知府,做过通判,治理过水坝,现在又开始淘金了。信使微笑。

  唢呐叫得好欢,花轿走在路上。唢呐声临近,轿子停在门口。球子用秤杆子挑开轿帘,兴奋的眼睛盯着盖头。曼儿顶着盖头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球子把秤杆伸过去,曼儿抓住秤杆的一端,球子牵着秤杆,领着曼儿进院,在鞭炮和唢呐声中走过门槛,走过火盆,进入堂屋。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步入洞房!新娘坐在一旁,身边的老太太把一方白绫铺在褥子上,转身关门走了。屋子里有点静。球子斜眼看新娘,用秤杆挑开曼儿的盖头。曼儿满脸泪水,满眼悲伤。球子笑了:喜事,哭啥?是高兴的吧?曼儿不语。

  球子解脖领子的盘扣,有点急不可耐,一下撕开了胸前的一排扣子说:脱衣服啊!曼儿不动。球子上前:来,我帮你脱。曼儿打开球子的手:你别碰我!球子讪笑:都结婚了,俺知道你不好意思。来,我帮你。曼儿又说:大哥,你别碰我,我有话跟你说。

  球子只好不动: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了,有啥话你就跟我说!曼儿说:俺有男人了。球子惊奇:你有男人还嫁人?曼儿委屈着:都是俺二姨逼的!俺男人到黑龙江闯关东淘金去了。球子问:他叫啥?曼儿说:管粮。球子蹦到地上问: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曼儿说:俺男人姓管,名叫管粮。

  球子瞪大眼睛:你大号叫周福梅,你小名叫曼儿?对不对?曼儿问:你怎么知道?球子低着头:哎呀,作孽啊!俺回来的时候,管粮还嘱咐俺,让俺帮着找你,你说天底下咋会有这么巧的事呢!管粮哥救过俺的命,俺们是过命的朋友。

  曼儿抽泣着不说话。球子说:曼儿,俺球子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儿。婚是结了,不能改了,咱就是说破嘴也是结婚了,不管你心里有没有管粮,你在俺心里都是管粮的人。曼儿说:你把俺休了吧,让俺去找俺男人,对不住你了。

  球子摇头:俺娘把你娶到家不容易,休了你娘心里会不好受,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曼儿看球子:那也不能就这样啊,你不是说管粮是你过命朋友吗?球子认真地说:是呀,俺是说咱俩把戏演完,不能让俺娘难过,过后俺把你送到矿里,给管粮哥送回去。能找到你,也算值了。

  曼儿抬头问:哪天去关东找俺男人啊?球子说:三天以后咱就动身,明天你赶紧准备准备,收拾一下。曼儿吞吞吐吐:大哥,你能答应不碰俺吗?球子苦笑:你是管粮哥的人,打死俺也不敢碰你。放心睡觉吧。

  球子说完上床躺下。曼儿看了看那块铺在床上的白绫子想了想,慢慢拿过来,用牙将手指咬破,在白绫上擦擦,然后再铺上。球子背对曼儿,睁着眼想心事,慢慢把眼闭上。

  三天后,球子推一辆山东独轮小推车走了,车的一侧放着两个包袱和吃食,曼儿坐在另一侧。球子满头大汗,闷哧闷哧地推着。曼儿问:管粮哥真让你找俺?他还好吗?球子火了:你有完没完?都问多少遍了,好!一道上你就没问问俺好不好?曼儿歉意道:哦,真是对不住。说着哭了。球子说:行了,别哭了,看皴了脸,怎么见管粮哥啊!曼儿说:你真是个好人,俺一辈子都感激你!

  韩老大没在,瘦子和众匪徒在匪窝里喝酒、吃饭。瘦子看看大家,喝口酒,把碗一放说:弟兄们,老大三个月不见了,看来这山上有他没他都行,是不是弟兄们?没有人回答,众匪们继续吃着。老尿子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瘦子说:老大搂着个娘们儿天天在炕上滚,不回来,也不管弟兄们死活,山中不可一日无主,是不是弟兄们?依然无人回答。

  瘦子继续说:老大他已经犯了山规,把磕头的大哥赵福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跑了,他霸占了房子,有这么干的吗?是不是弟兄们?还是没人回答。

  瘦子一使眼色,老尿子等人身后被顶上了枪。瘦子说:今天请大家喝酒,就是要通个风报个信儿,说件事儿。这山寨,我说了算!有没有愿意走的?

  老尿子吃饭,吃得很慢。有个人站起,身后立刻被打了一枪,那人倒了。瘦子看看大家:还有走的吗?众人胆怯不语。瘦子说:没有!没有就好,明天跟我下山走一趟!

  老大在炕上喝酒。管缨坐在炕里哄着孩子睡觉说:老大,你有日子没回山上,那帮弟兄不知道咋样了,我给准备些米呀面的,还准备了一角子肉,你去犒劳犒劳大家吧。老大说:是得犒劳犒劳,要不他们该有想法了。管缨笑:都怪我啊,扯了老爷们儿的后腿儿。老大放下酒杯:这话不假。嘿嘿,我还是明天去吧。管缨说:别了,现在就去,趁着天不晚,早去早回。

  就在同时,土匪的马队奔驰下山而来,瘦子一马当先。老尿子在他身后,心里想着对策。

  韩老大哼着小调赶着马车,马车上放着粮食、猪肉,还有两坛子酒。瘦子迎面驰来,跑到车前勒马站立。韩老大问:哎,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你们这是干啥去呀?瘦子厉声道:哼,干啥去?要你命去!韩老大惊奇:这是咋的了?我正想给你们往山上送些酒肉,犒劳弟兄们呢。瘦子高喊:犒劳弟兄们?你还不知道送给哪个相好的呢!弟兄们,别听他这一套,下手!

  韩老大手拿烟袋跳下马车,瘦子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韩老大左臂,老大一惊,用手捂住,看到有血,就说:你们动真格的?要下死手吗?话音未落,一刀又砍过来。韩老大低头躲过,顺手抄起马鞭,一鞭将一个土匪打落马下。其他土匪围上来,老大跃起,将瘦子扑到马下。二人滚在一起。土匪纷纷下马,围拢过来,乱棍打在韩老大身上。

  老尿子没有动手,他牵着自己的马,将其他的马驱散。老大死掐住瘦子的脖子,将瘦子掐晕过去,同时韩老大后背被刀砍中,韩老大“哎哟”一声,滚到一边,顺势捡起地上的木棍,左突右冲,将其他土匪打翻在地,突出重围。老尿子牵着马冲向老大,顺势将缰绳扔给他,使了个眼色,滚翻在地。韩老大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瘦子与众土匪起身,老尿子也起身,捂住腰部“哎哟、哎哟”地叫着。瘦子手捂脖子,咳嗽着喊:快快,给我追!老尿子和众土匪一瘸一拐地去追四散的马。土匪们找回马来,整理着。瘦子喊:都快点,追!

  老大跌跌撞撞推开大门,冲进屋里。管缨正在逗孩子,看见老大浑身是血,吃惊地问:你这是咋啦?韩老大喘着气说:他们反水了,想要我的命,你赶快带孩子离开这里,他们一会儿就会追来。管缨急了:不行,我走你咋办?韩老大更急:废话少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管缨边用布兜背好孩子,边哭着说:老大,你要和我一起走,你伤这样我不能扔下你!老大从来没有过的严厉:你赶快给我走!听我的,为了孩子,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管缨背着孩子骑在马上,韩老大往马背上挂用包袱皮包着的梳妆匣和一个包袱说:缨子,这个匣子别带了吧?碍事。管缨说:我就要带!老大说:你不要命了?管缨说:这就是我的命!老大整理好匣子,感动地望着管缨:快走吧,把孩子给我好好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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