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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曼儿坐在椅子上不抬头。二姨笑着:曼儿呀,把头抬起来,让大家好好端详端详。曼儿低头不动。二姨当着球子他娘笑道:俺曼儿这孩子老实、忠厚。球子娘附和:谁也别说谁了,俺们大小子也是那样儿!

  二姨高兴了:俺不是说嘛,这两个孩子生辰八字都相当,脾气秉性皆投缘,就是天生的夫妻相!曼儿低着头不动,一滴眼泪落在她的大腿上。

  球子家的彩礼一件件放在二姨炕上,二姨欢喜得合不上嘴,一个劲儿地感慨:你看看,你看看。球子娘说:这都是孝敬她二姨的。这亲俺看就定下吧。

  二姨内心高兴,表面还要装着:你们人家倒是没说的,都是本分人家,只是没看见你儿子啊!球子娘说:俺儿子在关东还没回来,在那发家了。二姨发话:俺看就定下吧,俺做主了。

  球子娘笑了:她二姨真是个爽快人儿!球子娘示意同来的家人继续上礼。球子家人又把一个很重的箱子抬到屋子里,并当着二姨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铜钱。二姨探着脖子一看,抑制不住喜得嘴角有点儿抖动。

  几百个劳工下了船,来到黄金山工地。清兵手持洋枪、长矛,分散在各处把守。几个骑马的兵丁挥舞鞭子驱赶着劳工。

  管粮悄声对管水说:看来咱是上贼船了!管水低声问:逃吧?管粮摇头:往哪儿逃?不要命了!这工地可是朝廷的,千万别胡来,别忘了咱又多了条人命!

  工地四周围着铁丝网,兵丁几步一岗。劳工小跑着进入工区,入口处有几个捕快,拿着告示与劳工对比着看。

  管粮远远看见捕快,对身后的管水说:有捕快!别慌,听我的!管粮观察四周,见那边粮车正在卸粮,有两个人扛麻袋费力地走着,他趁人不备一下溜过去,对工头喊:再来几个帮手吧?工头高兴:好啊!

  管粮跑到一清兵跟前:官爷,俺得要几个帮手。清兵一仰头同意。管粮指着管水等人喊:喂,你们过来帮忙。管水和另外几个人跑过去扛着麻袋走向仓房。

  这时候,那几个捕快过来问工头:他们是新来的吗?工头回话:都是老人儿。

  捕快们打量着正在干活的劳工。管粮用麻包挡着脸从捕快跟前走过。捕快没看出什么,走了。管粮和管水看着走远的捕快松了一口气。

  黄金山工地总办张怀远正在在写东西,下人领着蒋雪竹进来。张怀远看到蒋雪竹,惊奇地问:雪竹?蒋雪竹流泪道:义父……张怀远赶快让蒋雪竹坐在椅子上问:雪竹,怎么回事?

  雪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最后说:……就这样,太后老佛爷大怒,要杀我们全家,我从后门跑出来,父亲嘱咐我回到义父身边来。

  张怀远问:你父亲现在在哪里?雪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已经被押送去朝廷了。张怀远长叹一口气说:我以前劝过你父亲,可他太耿直了,一身书生气,到底还是出事了。你暂时留在这,做文案吧。雪竹问:义父,我不会连累你吗?张怀远说:没事,不过你的嘴要紧点!

  早晨,劳工排队上工。管粮悄声告诉管水:昨晚俺出去转了,铁丝网外的沟不深,穿过铁丝网可以从沟里逃。管水注意地听着,眼睛观察着工地的情况。

  沿海护坡上,管粮、管水和劳工们搬石、挑水泥、砌坡。于长贵拿着赶牛的鞭在工地上溜达,不时地吆喝一声:别偷懒!小心挨鞭子!

  管粮笑着问:工长,咱这是干的啥活呀?于长贵一脸威风:这是大清防御工程,是提防洋人从海上打进来的!谁不好好干,轻者挨鞭子,重者进大牢!

  管粮见工头走了,搬起一块石头,往护坡上走,护坡下面就是大海。管粮搬着的石头失手,沿着护坡滚下去,石头滚着碎了。他看着碎了的石头,眉头皱了皱,顺手又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坡底,他听见下面的水咕咚一声。

  管水搬着一块石头走过来。管粮靠近管水说:下面的水挺深,浪也大。管水问:能游吗?管粮摇头:俺看不行。管水问:你说咋不行?管粮说:俺发现个事儿,这事儿挺大。咱这是防御工程,石头是酥的,他们把酥石砌在里面,外面只罩一层好石头,这样的工事能防住谁?

  管水问:这跟咱走有啥关系?你管这事干啥?管粮很认真:这是该管的事儿。咱修的防御工程是防洋人的,咱爹就是蒋仕达领来的洋人给打死的,洋人进来咱就完了,你说该不该管?管水问:那你要等到啥时候逃?管粮说:等俺信儿。

  这时,于长贵很紧张地跑过来,对劳工们喊:大家听着,新上任的总办大人就要到工地来了,都加点小心干活,别多事,别乱说话,违者鞭子伺候!

  张怀远大人从远处走来,所经之处大家闪开一条小道。张大人身后跟着德国工程师汉纳根。姚成、于长贵等跟在身后。管粮见大人从远处走来,就抱起一块石头,等张大人快到身边的时候,他把石头往坡下滚去。石头在滚动中被撞得粉碎。张大人的目光投向石头。

  姚成十分惊恐,对管粮大喊:你干什么?要谋害大人哪?抓起来!张怀远制止道:住手,劳工们都很辛苦,要善待他们。

  张怀远蹲下身子抓起一块石头,慢慢掰碎,又用手指头慢慢捻着,石头碎如粉末。张怀远冲着管粮问:工地上全是这样的石头吗?管粮回话:大人,只有外面罩了一层好一点的石头,里面全是这种酥了的石头!像这种防御设施,根本经不住敌人的枪击炮轰!修筑这种形同虚设的工事,纯属劳民伤财。

  张怀远生气地回头问:汉纳根先生,你们德国也是用这样的石头来防御敌人吗?汉纳根说:我已经说好几次了,我要的是山东石头,可是你们的人却搞来这种石头!张怀远点头:我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还有,今天晚上咱们把水泥的事情,再好好商量一下。

  张怀远问管粮:你叫什么名字?管粮答:俺叫管粮。张怀远赞许:嗯,从今天开始,这个工地的工头由你来当。管粮说:谢大人,俺不当这个工头。

  汉纳根伸出手来和管粮握手:我很钦佩你们大清国还有这样的公民,请接受我的敬意。面对洋人伸出的毛茸茸的手,管粮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收工了,管水压低声问:哥,那个洋人和你握手,你咋走了?管粮说:你不知道俺恨洋人啊?管水小声问:今天能走吗?管粮说:晚上。

  然而,傍晚管粮和管水回来,走到门口时一看,铁丝网新绑上了许多小铁盒子。管水小声埋怨:大哥你看,俺要是早跑也就跑了,你非要管这个闲事,现在倒好,走不了了,那铁丝网上的盒子一碰就当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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