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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后天?满堂捧着茶壶的手开始哆嗦起来。比武的结果很难预料,万一张宝旺……满堂不敢再想下去。

  “山田大哥,为啥一定要在后天夜里行动?明天夜里行不行?”

  “恐怕不行,后天夜里才有机会。那天下午渡边要送野藤他们回太原,当天晚上住在第一军司令部,第二天才返回战俘营,所以后天夜里正是机会。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一共几个人?”

  “连我一共五个人……不,要是后天夜里薛占魁还……活着,他也和我们一起走。”

  “嗯,知道了,计划是六个人,但是你们走时大概只有四个人了,张和薛不可能活到中午。”

  “不,俺不信,他们都是有功夫的人,还有可能赢呢。”

  “但愿如此……”山田说完就不吭声了。

  今天是战俘营比武的日子,从早晨起天色就是阴沉沉的。八百多名中国战俘被集中到院子里的空场地,翻译官高升向战俘们宣布,今天停止出工,所有人员必须观看比武。

  一群日军士兵在操场上搭起一个木制三层坐台,空场的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他们的步枪上刺刀闪着寒光,两条狼青军犬不停地咆哮着,营房入口处的瞭望塔上照例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后面营房的房顶上也架了四挺歪把子轻机枪,空场上的气氛凝重而紧张。

  上午10点整,营区外响起汽车鸣笛声,野藤中佐和七八个日本军官下了车。这些军官有的来自第1军,有的来自第12军,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少壮派军官,其中军衔最高的是一个大佐。

  渡边少佐今天的心情不错,忙不迭地跑前跑后应酬着。为了今天的比武,渡边整整忙乎了一个星期,因为这种比武是严重违犯军纪的行为,所以在筹备时要格外谨慎,一是不能走漏风声被军界高层人物知道,二是必须为参加比武的两个军曹制造外出的理由,因为他们都在野战部队服役,外出时必须要取得各自部队长官的同意。这些筹备工作都是渡边和野藤做的,至于那些观战的军官们倒是不必担心,他们也和渡边、野藤一样,都是些不太守规矩的人,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军纪对他们来说形同狗屁。

  东道主渡边少佐招呼着军官们在看台上就座。看台前摆着一个长条凳,端坐着两个日本军人,这就是松月正雄和柳川信哲,他们在头一天晚上就赶到了战俘营。

  张宝旺和薛占魁作为国军“选手”坐在对面的一个条凳上。

  今天的比武由野藤中佐主持,野藤宣布,由双方决斗者挑选兵器。两个日本军曹坐着没动,他们的步枪和刺刀是自己带来的,已经使顺了手。张宝旺和薛占魁站起来,在十来支三八式步枪和三零式刺刀间挑拣着。张宝旺仔细检查着步枪的枪身,把刺刀装上又卸下。他测试着刺刀柄右侧有弹簧控制的刺刀驻榫,这是个不大引人注意却又很要命的部位,控制着刺刀驻榫的弹簧如果出现不灵敏等故障,就会影响刺刀柄与刺刀座的配合,这样一旦投入与敌人刺刀相交的战斗时,刺刀就有可能脱落,这绝对是件生死攸关的事。张宝旺选好了刺刀,用拇指试了试锋刃,随即将刺刀装上步枪,立起身来。这时薛占魁早已选好了武器,已经端坐在长凳上。

  野藤中佐开始宣布决斗的规则和组织者的承诺。

  他的话由高升翻译给中国战俘们:“为了体现军人的勇气,双方自愿进行刺杀决斗,生死自负。本着公平的原则,本组织者以军人的荣誉保证,无论决斗的结果如何,双方均不得追究获胜一方的责任,现在决斗开始!第一场,日方松月正雄军曹出战,中方薛占魁中士出战。”

  薛占魁站起来,拍了拍张宝旺的肩膀算是告别,张宝旺向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松月正雄满脸络腮胡子,他身高1.65米左右,五短身材,体格健壮。他作出预备出枪的姿势,双腿微微弯曲,作下蹲状,手中的步枪呈45度,刺刀尖与眉心齐平,一副胸有成竹的临战状态。相比之下,薛占魁持枪的姿势却不那么标准,他神色平静,手中的步枪呈水平状挺向前方,似乎并不急于出击。松月正雄的出击很果断,他左腿跨上一步,“呀”的一声怪叫,一个突刺向薛占魁左胸刺来。此人果然训练有素,他的突刺力道很猛,刺刀和胳膊、肩膀、头部处在一条水平线上。薛占魁握枪的右手一拧腕,用枪管拨开了对方的刺刀,立刻向对方胸部顺势突刺。松月正雄果然是老手,他早有防备,马上闪电般后退一步,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看台上的日本军官们鼓起掌来,中国战俘们也大声叫着好。

  张宝旺坐在长凳上,冷眼观看决斗双方的动作。他虽然和薛占魁一样,并没有专门下工夫练习过刺杀技术,但他有中国武术根底,练习过红缨枪的套路,所以并不觉得日军的“铳剑道”技术有多可怕。

  其实世界上所有冷兵器的实战技术都大同小异,持械格斗不同于徒手格斗,它的特点体现在出手一击的必杀性,而不会出现徒手格斗时双方相互纠缠的局面。冷兵器的搏杀特点是双方兵器相互碰撞的瞬间,就已经分出高下,谁抓住机会抢先一击得手,谁就是赢家。白刃战的残酷性就体现在这里。在白刃战中,阵亡者的比例通常要大于负伤者的比例。由于双方的交战距离极近,刺刀等冷兵器所造成的伤害,多集中于胸腹部和喉咙等人体要害部位,因此,战斗中的负伤者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在较短的时间内由于流血过多而丢掉性命,只有能够控制战场的一方,才能有效地救治伤员,降低死亡率。

  松月正雄和薛占魁的格斗转眼间已经进行了四五个回合,双方暂时还没有分出高下。但张宝旺已经嗅出一丝不祥之气,他发现薛占魁的动作里有些明显的破绽。刺杀这门技术虽然非常简单,最核心的要素无非是一拨一刺,但还是有一些诀窍的。它的诀窍在于动作简洁,快速凶狠,一击必杀。在白刃格斗中,拨开对方刺刀的动作幅度要小,但爆发力要强,只要略微改变了对方刺刀的攻击方向,即可顺势突刺,借对方的冲力让对手自己撞到刺刀尖上。而薛占魁的破绽即在于拨挡时动作幅度过大,一动就闪出空当,把自己的正面暴露出来。这绝对是个要命的破绽,很容易被对方所利用。

  张宝旺正要提醒薛占魁注意,但已经晚了,松月正雄又是一个突刺,薛占魁习惯地进行防右刺,当他用枪管拨动对方刺刀时却拨了个空,他正面胸腹部完全暴露出来。松月正雄的突刺是个假动作,他看准空当猛地向前跨上一步,一个标准的突刺,将刺刀捅进薛占魁的腹腔……

  空场上的几百个中国战俘齐声发出惊叫,而日本军官和外围负责警戒的日军士兵们则纷纷叫起好来。

  人群中的满堂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场面太血腥了,薛占魁……完啦!他实在不愿意再看了……突然,全场又爆发出一阵惊叫声,满堂泪眼昏花地睁开眼睛,场上形势发生逆转,只见已经被刺刀捅穿的薛占魁扔掉手里的步枪,左手攥住对方的枪身,身子猛地一扭,松月正雄随着惯力一时收不住脚,一头撞过来……这是真正的短兵相接,双方挨得如此之近,已经脸对脸了。这时薛占魁使出全身力气发出垂死一击,只听一声闷响,松月正雄的胸口上着着实实挨了一记重掌,他的身子径直飞出两米开外,仰面砸倒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全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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