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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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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箭越蹿越快,锄瓜死死盯住,拚命荡桨,小船翘着头,贴着水面,像一只黑色的水鸟,直往前飞去。 树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水中的大黄箭和小鱼鹰。 差不多已经追出一里路了,锄瓜喘着粗气,背心让汗水湿透了,脑袋上的汗珠纷纷落在水里。 树村说:“锄瓜哥,你歇会儿吧。” 锄瓜说:“一歇,就追不着鱼鹰啦。” 大约两里路下来了,左边拴桨的皮带条突然断了,小船在湖里打了一个圈子,转眼的工夫,小鱼鹰和大黄箭已经下去好远了。 锄瓜扔下桨,急忙操起竹篙,使劲撑起来。一阵猛烈的追赶之后,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现在只是咬着牙坚持着。 大黄箭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越来越没有劲了。小鱼鹰用爪子抓住了它,腾出嘴来,对准大黄箭的眼睛啄去。大黄箭看不见了,在湖里难受地翻滚着,渐渐地不能动弹了。小鱼鹰叼着它,扇动着翅膀,用尽力气,把大黄箭拉出水面。 锄瓜伸出带网子的竹竿,叫树村帮着,把鱼鹰和鱼一起捞上船。 小鱼鹰张着嘴巴,耷拉着翅膀,瘫在了船上。 已无一丝力气的锄瓜,躺在了它的身边。 失去了动力与方向的小船,在湖上漂着。 树村说:“锄瓜哥,我来荡桨吧。” 锄瓜点了点头。 树村不会荡桨,锄瓜也不看着他,闭着眼睛指点着:“两手用力要一样,动作要齐……” 明亮的阳光,照着静静的芦湖。 锄瓜睡着了。 鱼鹰也睡着了。 树村驾着的小船,在水面上扭着秧歌,但慢慢地,也能扭扭曲曲地前进了…… 多少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西照,鱼鹰小队满载而归。锄瓜的爸爸在清点鱼鹰时,却发现丢失了两只鱼鹰! 锄瓜跟爸爸说:“爸爸,我去找吧。” 爸爸说:“不行,天晚啦,又要变天。” 树村说:“大舅,我跟锄瓜哥一起去。” “不行。跟你锄瓜哥回家吧。” 大人们驾着十几条小船出发了。 锄瓜和树村坐在小船上,看着大人们寻找鱼鹰的小船消失在西边的霞光里。 锄瓜解开了缆绳。 树村立即明白了锄瓜的心思,禁不住一阵激动。 锄瓜一边划桨,一边呼唤着:“嘎、嘎……” 船行不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湖水茫茫,无边无际,和铅色的天浑茫地融和在了一起。 晚风从湖面刮过来了,小船摇晃着。 天完全地黑了下来。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没有岸边,也没有灯光。 “害怕吗?”锄瓜问树村。 “不……不怕。”树村 其实很害怕,幸好锄瓜什么也看不见。 “嘎、嘎……” 他们一递一声地叫着,声音在夜空里向四面八方传播着。 随着时间的延长,两人失望的情绪也慢慢地浓起来。 恰在这时,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鱼鹰的叫唤声。 锄瓜惊喜地叫起来:“树村,你听!” 树村出神地听着:“锄瓜哥,我听到了!” 锄瓜扳动双桨,循着鱼鹰的叫唤声,将船划向前去…… 湖面上,两只鱼鹰簇拥着一条两尺长的银色的白鲦。天虽然黑了,但它们并没有放弃白鲦,依然坚强地浮在茫茫的湖水上,等着主人。 锄瓜赶忙把它们接到船上。 起风了,湖水晃动起来。锄瓜甩掉衣服,往手上啐了一口唾沫,拚命地扳动着桨,急忙往回赶。 湖水掀起了黑色的浪头,疯狂地向小船扑来。小船失去了平衡,荡秋千一样,在浪头上剧烈地颠簸着。 树村有点畏惧了。 锄瓜宽慰着树村:“别怕!” 小船晃荡得更加厉害了,随时都有底朝天的危险。 锄瓜说:“你来划桨。” 树村问:“你呢?” 锄瓜说:“我跳到湖里,用手扶住小船。不然,船会被打翻的。” 树村听着惊心动魄的浪涛声,不让锄瓜下水。 “你不用怕。”锄瓜说完,跳进了芦湖。 树村使劲扳着桨,不断地在黑暗中叫着“锄瓜哥”,生怕锄瓜让浪头卷走。 锄瓜用手托着摇摆的小船,嘴里喷吐着水花。 下雨了,密集的雨点像无数颗石子似的砸在湖面上,湖水好像煮沸了。船舱里,雨水越积越多,小船渐渐下沉。 树村惊慌起来:“锄瓜哥,船要沉啦!” 锄瓜沉着地指挥着树村:“快,用瓢往外舀水!” 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小船掀起老高,树村没有站稳,“咕咚”一声栽进水中。 锄瓜一见,松开小船,向树村游去。 树村从水里挣扎出来,惊恐地呼叫着:“锄瓜哥!锄瓜哥!” 锄瓜说:“树村,别怕,别怕!”伸过手去,将树村的手拉住。 小船漂开去了。 锄瓜带着树村,一路追过去。等追上小船,他把树村托到了船上。 又是一个浪头打过来,锄瓜不见了,过了好半天,他才钻出水面,抖掉头上的水珠,问树村:“怕吗?” 树村摇摇头:“我不怕。” 几十只小船找来了,马灯、手电筒,映亮了芦湖的夜空…… 一九八〇年,于北京大学二十一楼一〇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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