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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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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弟带球晃过对方三个阻拦队员,又被对方截住。他用脚一拨,把球传向一侧的同伴,然后空身直扑球门,同伴一脚将球吊向球门前,然而质量不高,既不在大弟头顶,又不在他的脚下,而在他的身后。就在这一瞬间,大弟突然转身,紧接着一个倒钩,球应声入网! 全场起立,叫声如狂潮涌起。 说实在的,一百年里甭想再见到这种漂亮的球了。 我们兄弟三人把汗衫抛向空中。随即,空中升起了无数的帽子、鞋子和衣服。小妹也把鞋子扔掉了。 比赛结束了,我们拥抱着大弟,兄妹五人都不要命地哭了。 街上,小妹走在前面,我们弟兄四人都光着身子走在后面。我们是一支队伍。很多孩子跟着我们。路上行人向我们行注目礼。一个驾驶员大概观看了那场足球赛,见了我们鸣响喇叭。他们知道——他们应该知道,我们的家是在三角地。 晚上,我们家的气氛温柔而宁静。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和妈妈在晚上没有把我们扔在家中各自走向酒馆和赌场,而是默默地坐着,望着我们——他们过去不太留意的他们的孩子们。 我这个人的精神肯定出了什么毛病了,情绪时好时坏。在大弟的足球所激起的兴奋渐渐消逝之后,一种令人讨厌的压抑和忧伤,又缠住了我。每当看到爸爸和妈妈那因喝酒和赌博而弄得苍白、冷漠和疲惫的面孔时,我真想离开这个可恶的家而远走天涯。 我不得不求助于我的吉他。 二弟的老师又登门送来了一个可恶的消息:这小子门门功课都是零分。 我当时真想把二弟的脖子给扭断,可他不知跑到哪里闲逛去了。我气急败坏,跑出门去,一边寻他,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 哈哈!我的弟弟妹妹们可真有出息! 知道他们在干吗?他们不知从哪里把丹妞给劫持了,现在将她围在街头,对她进行不堪入耳的辱骂。他们围成一圈,又跳又蹦,做一些古怪、丑恶的动作:斜眼睛、耸鼻子、吐舌头、晃脑袋、扭屁股、往地上吐唾沫…… 一群无赖! 丹妞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只高傲的鹤。 他们像一群跳蚤,越跳越快,动作十分夸张,并大声喊叫,把很多人引来看热闹。混在人堆里的几个混蛋家伙抱着胳膊,说着下流话,并煽动我的弟弟妹妹们:“小家伙们,使劲羞她!” 泪珠顺着丹妞优美的鼻梁滚动下来。 我像一枚炮弹一样轰开人群,像踢足球一样,首先把大弟踢翻,然后把三弟撂倒,最后揪住二弟的耳朵,让他“哎呀哎呀”地叫嚷着,围着我至少兜了三圈,小妹在一旁惊恐地望着我。 “你也来了!” 小妹哭起来:“是哥哥他们让我骂的,我不骂,他们就掐我!” 我把二弟也摔倒,朝地上啐了一口:“不要脸!” 他们瘫在地上不敢起来。 我望着丹妞。她侧脸,用蔑视的目光也望着我。我们长时间地对望着。后来,她转过身去,走掉了。 我揪住二弟的耳朵,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朝家拖去。不管他如何亲密地叫“哥”、可怜巴巴地求饶,我的手却像蟹钳一样不肯松开。 从这天开始,我便像严酷的监工一样监视着二弟的学习。 这小子八成是瞌睡虫变的,一见到书本就犯困,可看到我冷冷的目光,他只好使劲摇摇脑袋,迷迷糊糊地朝我做一个笑脸,继续盯住书本。不久我便发现,这种时候,他的眼珠定定的是不转动的。也就是说,他装模作样地一坐好几个小时,书上的东西却没有一星半点进到他的脑里去。我气得将一个朝天椒塞到他嘴里:“嚼!” 他被辣得嘴一咧一咧地哭了:“我……我不会。” 我看着他被我折腾得黄黄的小脸,怜悯他了:“睡觉吧。” 他却啜泣着不去睡,仍然毫无益处地苦挺着。 看他那熊样儿,我骂了一声:“天下第一号笨蛋!” 他趴在桌上“哇哇”大哭。 那些题我倒也会,可我不会教他,往往是还没把道理讲清楚,我自己先上火了,我这人也真孙子,脾气太恶劣。 一天,我走在街上,看见电线杆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要家庭教师吗?我没注意,看了一眼就走了,走了十几步,脑子里打了一闪,掉头跑回来,把那张纸上注明的家庭地址记了下来。 可是我们家穷得要命,拿不出钱来为二弟聘请家庭教师。 一筹莫展,我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 整个世界闹哄哄的:……“小豆冰棍!”“磨剪子来抢菜刀——!”“修理钢精锅噢——!”“收购旧衣服!”“有酒瓶橘子瓶的卖!”“收购旧钢笔!”…… 这些人把嗓子练得雄壮而洪亮,十分固执地叫喊着,像是你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卖给他,不把酒倒入水池里将酒瓶卖给他,他就要盯住你叫喊一百年。 “讨厌!” 什么,收购旧钢笔?唯一对这种叫卖,我有点儿兴趣。 “收购旧钢笔!”那个人过来了,三十几岁,是一口让人觉得虚伪的广东话。 “有旧钢笔吗?一块钱一支。”广东人对我说。 “收购旧钢笔干吗?” “那你就甭问了。有吗?” “没有。” 他又捏着嗓子嚷起来:“收购旧钢笔——!”“笔”一音长得绕梁三匝。 他终于失望地走了。 我追上去:“喂,停一下!” 他回过头来:“有旧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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