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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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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乔正在校园里巡视,见这边有情况,急忙走来:“怎么啦?怎么啦?” 这时,蒋一轮已勉强将戚小罐抱起。一些男生过来,帮着他用双手托着戚小罐。但一个个全无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桑乔一见,大喊:“拿门板来,拿门板来,快去镇上医院!” 一时间,油麻地小学的校园里乱糟糟一片,满校园脚步声,满校园嘈杂声,满校园惊恐的呼叫声。 “门板来了!”“门板来了!” 两个老师取下桑桑家的一扇门,飞跑过来。 “放上去!”“放上去!” “人闪开!”“人闪开!” 戚小罐从蒋一轮的怀里,被放到了门板上。这时的戚小罐,完全是一副死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一条路在稠密的人群里迅捷地让出。放着戚小罐的门板,迅速地穿过人群,朝校外而去。后面跟了桑乔、蒋一轮和四五个男老师。 蒋一轮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几次落在后面,但还是挣扎着,追了上去。 在地里干活的人,放下工具跑到路上,问:“怎么啦?怎么啦?” 跟着跑到路上的孩子就回答:“戚小罐没气了。”“戚小罐死过去了。” 这里,众人都朝前看,不一会儿,桑乔他们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2 一直到天黑,戚小罐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嘴角依然白沫不断。 戚小罐的父亲戚昌龙,是油麻地最惹不起的人。戚家有兄弟五人,一个个都非凡人。而戚小罐的母亲,当地人称黑奶奶,尤其惹不起。油麻地的人谈及戚家,只一句话:“一家子不讲理。”现在出了这一人命关天的事,那还得了吗? 桑乔熟知戚家人的脾性,在戚小罐送进镇上医院抢救后,把蒋一轮拉到无人处,说了一句:“你赶紧去躲几日。” 蒋一轮十分紧张:“校长,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桑乔说:“现在先不谈这些,你赶快离开这里。” 蒋一轮刚刚离开医院,戚昌龙就闻讯赶到医院。他看了儿子一眼,竟不去管儿子,大声问:“蒋一轮在哪儿?” 没有人敢搭茬儿。 戚昌龙就大声喊叫:“蒋一轮在哪儿?” 桑乔走过来:“老戚,你先安静一下。” 桑乔在油麻地一带,属德高望重之人,戚昌龙倒也没有向他撒泼,只是说:“把蒋一轮交出来!” 桑乔说:“如果责任在他身上,他跑也跑不掉。” 地方上的干部来了,对戚昌龙说:“现在是救孩子要紧。蒋老师的事,自有说法,不会对你们家没有一个公道。” 戚小罐的母亲,就号啕大哭,将镇上的人引来了许多,把镇医院门里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二天早晨,戚昌龙见戚小罐依然不省人事,就带了几个兄弟,一路扑进油麻地小学。他们先是将校园找了个底朝天,见无蒋一轮的影子,就踢开他的宿舍门,将他屋里狠狠糟蹋一通:将他抽屉里的几十元钱和十多斤粮票掠走,将他的几盒饼干掠走,将他的一件毛衣掠走,将凡是值几个钱的东西统统掠走。最后,戚昌龙看到墙上的那支笛子。他一把将它摘下,居然说了一句:“一个流氓,整天吹笛子勾引人家女孩子!”就将笛子摔在地上,然后上去连踩了几脚,直将它踩成竹片。 出了学校,他们又直奔蒋家庄。 蒋一轮自然不会藏在蒋家庄。这也是桑乔给蒋一轮的一个主意:“不要藏回家。他们肯定要去找的。就藏在学校附近,反而安全。”蒋一轮藏在细马家,这只有桑桑和他母亲知道。 戚昌龙一行要砸蒋一轮的家,幸亏蒋姓人家人多势众,早得了信,百十号人都一脸不客气的样子,守住了蒋家。戚昌龙一行这才在踩倒了一片菜苗之后,骂骂咧咧地离去。 傍晚,桑桑看见白雀总在校园外面转,好像有什么事情。 白雀看见了桑桑,朝他招了招手。 桑桑走到校门口。 白雀连忙走到桑桑面前:“他还好吗?” 桑桑点点头。 “你知道他藏在哪儿?” 桑桑不想瞒她,点点头。 “对他说,这些天千万不能出来。”白雀说完,将一个用手帕包的小包递给桑桑:“给他。让他别着急。” 桑桑知道,那里头包的是炒熟了的南瓜子,以往蒋一轮与白雀约会,白雀总是用手帕带来一包南瓜子。那时,桑桑也可分得一大把。桑桑接过手帕包的瓜子。 白雀走了。 桑桑从手帕里掏了几颗瓜子,自己先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说:“这事就怪你。”他怕蒋一轮见了手帕和瓜子又添一番伤心,就把细马叫出来。坐在地头上,两个人连吃带糟蹋,一会儿就把瓜子全吃光了。 天黑透之后,桑桑给蒋一轮送饭去,见他一副心灰意懒的样子,心里很难过。回到家后,就问母亲:“还有办法帮帮他吗?” 母亲说:“没法帮。” “蒋老师没有打他,只是这么轻轻地一推,他就倒了。” “他还是推了呀。” “我们班坐在前面的同学还说,蒋老师的手刚碰到他的后脑勺,还没有推呢,他就朝前扑倒了。” “这说了又有什么用?谁会相信戚小罐是自己无缘无故地死过去的?” “蒋老师会怎么样?”桑桑问。 “活不过来,蒋老师会坐牢的;就是活过来,蒋老师也要受处分的。戚家也不会作罢的。”母亲说完,叹息了一声。 桑桑就说起他傍晚见到了白雀的事。 母亲很生气:“她拉倒吧!不是她,蒋老师好好的,哪有这个脾气。” 桑桑和父亲一起悄悄去看蒋一轮时,蒋一轮紧紧抓住桑乔的手,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桑校长,我完啦,我完啦……”泪流满面。 桑乔说:“别这么说。事情也许会有另外的样子。” 蒋一轮直摇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完了……” 桑桑离开蒋一轮后,心里总想着要救蒋一轮,想了种种办法,但十有八九都是胡思乱想。有时,还想得很激动,觉得自己是一个救人出困境的英雄。他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还正儿八经地对父母说了。桑乔听了说:“净是胡说八道!” 桑桑就跑到操场上,坐在土台上接着想。桑桑总觉得蒋一轮落到今天这田地,绝对与他有关。假如他一开始就不给他们传信,他们也许就不会来往。假如他没有将那封信搞坏,白雀也许就不会去见那个谷苇。不去见那个谷苇,也许他们就会好好的。既然是好好的,蒋老师就不会心情不好。既然不会心情不好,蒋老师就不会去计较戚小罐啃白薯……桑桑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与他有关。有一阵子,他甚至觉得,这一切,就是他造成的。 “桑桑,桑桑……” 身后有人叫桑桑。他回头一看,是同学朱小鼓:“你怎么在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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