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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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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天长最近特别头痛,乌琼调离文化所回了内蒙古。据说乌琼早有此意,但现在大家把问题都算在了他的头上,说是被他逼走的。乌琼无疑是文化所的大笔杆子,一些重要调研报告,都是他出题目,乌琼拿大框架,然后分头去写,最后又由乌琼统稿。有时几乎不用太过操心,乌琼拿出来就基本成形了。这样一个人走了,他还真有点塌了顶梁柱的感觉。其余也有几个能写的,但都还嫩点,好多活儿他就不敢再去承揽了。揽下都是自己的麻烦。

  关键是乌琼走后,这帮过去紧紧依靠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突然有些涣散,并且为分房的事,还搞得不依不饶。他过去的确拍着腔子保证过,说分房一定会朝这帮骨干倾斜,可实际操作中,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回事。任谁再能,也不能把几百人的脑袋都扳到一个秤盘上来。加上有些年轻人也越来越不听话,他就失去了为他们争取利益的动力。但近来这些年轻人为分房,又无数次找他,并且情绪比较激动,他就不得不考虑再出山,再为他们争取利益了。毕竟许多项目还得靠他们去干。

  应天长每天应承的事情太多,一礼拜总要在外面讲几次课,加上他也爱演讲、爱出场。如今到处都邀请他讲传统文化,时间几乎排不过来,他早晨讲孙子兵法,下午讲鬼谷子,明天讲盛唐佛教,后天又讲草原帝国,还要讲经济运行趋势、文明演化路径等七古八杂的东西,好在天下文章一大套,看你套得妙不妙了。说鬼谷子也能扯孙子兵法,孙子兵法也能套上经济运行。有时拉丁舞比赛、模特儿大赛也会请他去当当评委啥的,能坐到电脑前的时间实在不多。他需要以高频率出场和高度曝光,来获得学术地位与价值攀升。

  文化所的一个佛学研究者,说是从应天长身上读懂了“无意义”三个字,干脆放弃学问,买了“长枪短炮”,拍鸟去了。一个熟透的柿子,鸟啄一天,他就能跟拍一天,晚上回来再在电脑上一一比对,寻找不同鸟类的不同啄法,一比对就是一晚上。他说他所千的事,比一些跑场子、瞎胡说的学者有意义十倍,起码他没凌空蹈虚、混淆视听。

  应天长一旦想起什么事,就会立即要结果。他起身就去了满庭芳办公室,开门动作仍是让人猝不及防。他见杜觉喜正跟老满在嘀咕什么,老杜还下意识把一个东西掩了掩,没掩盖住,他一看是分房名单。

  “还给我藏着掖着?!”

  杜觉喜干脆把手放开说:“给你应院还藏啥掖啥,要看尽管看去。你最好亲自拿去分了,也免得再出人命。再出,可能就不是别人,而是你老哥我了。”

  “你杜觉喜还给我装的啥老哥。”

  “比你大八个月,看不是老哥是啥。

  “对了对了。老满,我来还是想说说年轻人分房的事。”杜觉喜笑了笑说:“你不是说再不管这些烂事了吗?”

  “不管能行吗?这可是牵扯到所里和院里长远发展大计呀!不是我说呢老满,院里养的闲人太多,研究层次也太低。文化这事,还得靠新鲜血液,尤其是这些高学历的青年人才,朝高大上的整。都弄些唱戏、捏泥人、吹喇叭、玩肘葫芦的,单位就办日塌完了。可要得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多吃草啊。分房都不照顾,马儿还给你跑㞞哩跑。”

  杜觉喜是最爱跟应天长抬杠的人,说:“你个应大官人、应大教授,也满嘴㞞阿㞞的,还像个文化学者吗?”

  “你个老杜回家是不是跟老婆也讲工会工作那一套?咱这是几个人私下谝哩,还得把孔孟、老庄、古希腊、康德也加上?老陕就这脾气,过去一些名教授,跟关中农民一样,还圪蹴在凳子上讲先秦文学哩,他们就没学问了?”

  满庭芳适时地跟进了一句:“天长说得好,咱院里别看一些人只是在研究民歌、面花、剪纸、皮影、泥塑、木雕这些民间艺术,论起学术功底和学以致用来,还真有些扛鼎人物呢。他们的学术水平与实践转化能力,在全国都有一席地位。比如喜春来,去世后,多少民间艺术研究机构和大专家都发来了唁电,还有不少亲自到场送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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