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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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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天长气冲冲走出会议室,一脚踹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老远就把笔记本扔出去,倒是扔在了桌上,却从桌沿的另一边,扑通滑到了地上。紧接着,盖天旗就走了进来,说:“嫑生气应院,肯定分不成。老满要能把这批房分下去,狗拉到哪我吃到哪!”应天长更生气了:“你怎么老是这些粗话,像不像一个文化单位的领导?你是文化所的常务副所长!”盖天旗用手下意识地打了打自己的嘴,就猴到地上,把笔记本捡起来了。

  盖天旗,是应天长一手拉扯到文化发展研究所常务副所长位子上的。所长是应天长兼着。他们自己有时也喜欢延续老称谓,叫文化发展研究中心,称主任、副主任,似乎仍有点独立性。照说,应天长升任副院长后,文研所常务副所长是怎么都轮不到盖天旗的。因为盖天旗并无任何学术专长,据说,写个请假条有时句子都捏不拢。他过去只是中心管财务后勤的副主任,但外面有关系,能跑点经费、拉点赞助什么的,升半格的愿望,自然就比别的副主任强烈十倍了。

  有的副手还以为自己专业过硬,老应升职后,常务非自己莫属,等着人家来三顾茅庐呢。没想到,最后让盖天旗一勺子给舀走了。这里面起了大作用的,谁都知道是应天长。老应自然不愿意自己走后,文研所失去控制,倘若另外两个懂业务的任意一个上来,自己可能就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了。副院长毕竟是个空架子,要做事,还得依托所里。因此,常务副所长的人选,就显得十分重要。盖天旗清楚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位的,因此也就毫不避讳地事事紧跟着应天长。比如刚才应院从会议室拂袖而去,放在一般人,是会有所顾忌的,起码也得过上几分钟再起身离开吧。但他不,他就是要在应天长的背影还没消失以前,猛地站起来,使劲合上笔记本,然后紧跟而去。

  应天长责问他:“你弄的啥群众代表,那个王文奇?他还坐在里边干啥?都不长眼吗?”

  “王文奇是群众硬选出来的,那怂还犟得很,说啥都不听。”

  “那你还当啥常务副主任、副所长,底下都失控了,常务个啥?”

  “等会议结束,我再捋抹这狗日的。放心,房分不下去。”

  “分下去就晚了。”

  应天长对这次分房很有意见。他给满庭芳建议过几次,老满也没听,只说班子不要乱插手,让工会先拿方案、定规矩。他说工会都把方案拿了、规矩定了,还要班子干啥?老满说班子只把总关。他质问:规矩班子不定’那班子还把的哪门子总关?老满哼哼哈哈地说,规矩没定好,班子是可以纠偏的嘛!他端直把老满怼了一句:那就等到22世纪出分房结果吧!满庭芳仍是不紧不慢地说:不至于吧!他说不至于,问题就出在你老满这稀泥抹光墙的糊涂态度上。这是业务单位,分房不朝业务骨干倾斜,你院长的屁股到底朝哪一边坐?满庭芳说总得让每个人都吃上一口么!他说那你就让都吃去,看你老满身上有多少唐僧肉可吃。

  应天长始终坚持要朝业务骨干倾斜,并且是中青年骨干,这话很有吸引力,院里五个所的中青年骨干都给他竖了大拇指。老满的话里也涉及中青年骨干问题,可又提到老同志,还有其他非业务人员和业务能力一般,但仍兢兢业业在上班的同志。应天长说,你那是既要又要还要,等于啥都没说,说轻了你老满是“瞎抹搭”,说重了,你就是“老奸巨”。老满笑笑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应天长在房里几乎快跳起来在谴责老满说:“他满庭芳根本就当不了一把手,还满庭芳呢,我看就是‘耍孩儿’‘斗鹌鸫’的主儿,吃不了凉粉腾板凳么!”

  盖天旗迎合说:“快了,老满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满打满算,不到六个月,撑死,赖到十二月三十一号,也该卷铺盖走人了。我算了一下,至多超不过一百六十天,这里边还有二十多天节假日呢。”

  “上边还让他分完房再退,我看这房再三年也分不下去。一锅燃糨子!”

  盖天旗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到应天长手中说:“应院,分不下去,不刚好留着,让您来耍人么。”

  应天长在盖天旗面前也从来不隐讳:“我就是接这烂摊子,也得他老满先把屁股擦干净了再说。让我一上台就分房,三天两后晌,咣当,再让那些混混,七告八告、一脚踹倒,我脑壳是让驴踢了!”

  盖天旗直拍腔子说:“院长,没那么复杂,只要上硬的,骨头都软着哩,咱这些贱货么,还看不出来?你信不,只要你信任,到时候我给你把房分得妥妥的,还都来朝拜你,把你叫爷哩。”

  “行了行了,让你弄个合适的群众代表,都整得四六不着调的,房再让你分,把人都分到我家门口睡着,在办公室赖着,我是寻死呢。你给他王文奇说,再不听招呼,就别在中心混了。一个二混子,能代表什么民意?”

  “你放心吧,我立马就倒饬他。”

  “去吧去吧!”应天长显出了一脸的不耐烦相。盖天旗就知趣地从应天长房里退出来了。

  这时,分房会议也提前散了,盖天旗就叫住王文奇,让去他办公室一趟。

  会议是在三楼开的,而盖天旗的办公室在二层。盖天旗走进办公室,也没好气地把笔记本朝桌上一扔,笔记本也出溜到了桌那边的地下。他是希望王文奇长点眼色,像他一样,去把领导的笔记本捡起来,可王文奇就是没捡,直问他有啥事?盖天旗委实生气,把桌子拍得梆梆直响:“你是不是文研中心的人?”

  “是啊!”

  “那你代表谁?”

  “我代表文研所啊!”

  “所里归谁领导?”

  “你盖所长啊!”

  “我上边是谁?”

  “应院长啊!”

  “你还知道应院长?那你知道应院长的分房思路和意图吗?”

  “知道哇,向中青年骨干倾斜么!”

  “这几天工会研究分房奖励加分条款,你按领导意图发表意见了吗?”

  “发表了哇,我说了既要考虑业务骨干,也要考虑普通职工的利益,这话有错吗?”

  盖天旗继续把桌子拍得嗵嗵直响:“这种元宝蛋话,说了等于放屁!既要这个,又要那个,新房只有九十八套,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的,到底是给这个还是给那个?你自己在名单里边就行了,为啥还要胡吆喝?都吆喝起来,把你的房分给人家行不?”

  “盖所,怕不是这个理吧?我是群众投票选出来的,不能光顾自己吧?”王文奇还有点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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