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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想到这里,许平君轻声对云歌说:“第一次来皇宫,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云歌,你带我见识一下皇宫吧!”

  云歌微笑着说:“好。”

  抹茶在前打着灯笼,云歌牵着许平君的手离开了宴席。

  一路行来,鼓乐人声渐渐远去。远离了宴席的繁华,感受着属于夜色本来的安静,许平君竟觉得无比轻松。

  云歌笑问:“姐姐以前还羡慕过那些坐在宴席上的夫人小姐,今日自己也成了座上宾,还是皇家最大的盛宴,感觉如何?”

  许平君苦笑:“什么东西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看比较美,或者该说什么东西都是得不到的时候最好。得不到时,想着得不到的好;得到后,又开始怀念失去的好。这天底下,最不知足的就是人心!”

  云歌哈的一声,拊掌大笑了出来:“姐姐,你如今说话,句句都很有味道,令人深思。”

  许平君被云歌的娇态逗乐,自嘲地笑道:“你说我这日子过的,一会儿入地,一会儿上天,人生沉浮,生死转瞬,大悲大喜,短短几月内就好似过了人家一辈子的事情,你还不许我偶有所得?”

  云歌听许平君说得话外有话,知道她碍于抹茶和富裕,很多话不能说,遂对抹茶和富裕吩咐:“抹茶,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用你照路了,我看得清。我想和许姐姐单独说会儿话。”

  抹茶和富裕应了声“是”,静静退了下去,只远远跟着云歌。

  许平君听云歌话说得如此直接,不禁有些担忧:“云歌,你这样说话,好吗?若让皇上知道……”

  云歌笑吐舌头:“没事的。就是陵哥哥在这里,我们姐妹想单独说话,也可以赶他走。”

  许平君呆呆看了会儿云歌,“云歌,你……你和孟大哥……”

  云歌的笑一下暗淡了下来:“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姐姐,我们以后不要再提他,好吗?”

  “可是……云歌,孟大哥虽然和霍小姐来往了一段日子,可是他现在……”

  云歌一下捂住了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姐姐,我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可是你若再说他,我就走了。”

  许平君无奈,只得说:“好了,我不说他了,我们说说你的”陵哥哥“,总行吧?”

  许平君本以为云歌会开心一点,却不料云歌依然是眉宇紧锁。

  云歌挽着许平君的胳膊默默走了一段路,方说:“我也不想说他。我们讲点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许平君道:“云歌,你在长安城里除了我们再无亲人,你既叫我姐姐,那我就是你姐姐。皇宫是什么地方?你人在这里头,我就不担心吗?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想到这些事情,想得心都慌。病已的事情、还有你……我都不明白,我们不是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吗?怎么就糊里糊涂全和皇家扯上了关系?真希望全是梦,一觉醒来,你还在做菜,我还在卖酒。”

  “姐姐已经知道大哥的身份了?”

  “你大哥告诉我的。以他的身份,他不想着避嫌,现在居然还去做官,云歌,你说我……”许平君的声音有些哽咽。

  云歌轻叹了口气,握住了许平君的肩膀,很认真地说:“姐姐,我知道你怕皇上会对大哥不利。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陵哥哥绝对不是在试探大哥,也不是在给大哥设置陷阱。陵哥哥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相信他绝不会无故伤害大哥。”

  许平君怔怔地看着云歌。这个女孩子和她初识时,大不一样了。以前的天真稚气虽已尽去,眉梢眼角添了愁绪和心事,可她眼内的真诚、坦荡依旧和以前一样。

  许平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云歌微笑:“姐姐更要相信大哥。大哥是个极聪明的人,行事自有分寸,不会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许平君笑了笑,忧愁虽未尽去,但的确放心了许多:“难怪孟……云歌,我都要嫉妒皇上了,虽然我们认识这么久,但我看你心中最信任的人倒是皇上。”

  云歌的笑容有苦涩:“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很小时就认识陵哥哥了,只是因为一点……误会,一直不知道他是汉朝的皇帝。所以我在宫里住着,很安全,他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今天晚上倒也不算白来,见到了上官皇后,回去可以和我娘吹嘘了。云歌,你会一直住下去吗?你会开心吗?”

  云歌听到许平君特意提起上官皇后,静静走了会儿,方轻声说:“我和陵哥哥有约定,一年后,我可以离去。”

  许平君只觉得皇上和云歌之间,是她无法理解的。云歌对皇上的感情似乎极深,却又似乎极远;而皇上又究竟如何看云歌?若说喜欢,为什么还会让她走?若说不喜欢,却又对云歌如此小心体贴?

  云歌丢开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笑问:“许姐姐,你娘知道大哥的身份了吗?现在可真正应验了当初算的命了。”

  许平君想到她娘若有一日知道刘病已身份时的脸色,也笑了出来:“我可不敢和她说。她如今可高兴得意着呢!逢人就吹牛说女婿得了皇差,日日跟着霍大司马办事,当时我生孩子坐月子时,她都没怎么来看过我,这段日子倒是常常上门来帮我带虎儿,还时不时地拿些鸡蛋过来。她若知道了真相,只怕要掐着我的脖子,逼我把吃下的鸡蛋都给她吐出来,再立即给病已写封”休书“,最好我也申明和她并无母女关系。”一边说着,许平君还做了个她娘掐着她脖子,摇着她,逼她吐鸡蛋的动作。

  云歌被逗得直笑:“伯母也很好玩了,她这般直接的心思虽然会让人难堪,其实倒是好相处。”

  许平君颔首同意:“是啊!经历的事情多了,有时候看我娘,倒是觉得她老人家十分可爱。以前看我娘那样对病已,病已却总是笑嘻嘻的,见了我娘依旧伯母长、伯母短,丝毫不管我娘的脸色,那时我还常常担心病已是不是心里藏着不痛快,现在才明白,我娘这样的人实在太好应付了,哪里值得往心里去?唉!我如今是不是也算胸有丘壑、心思深沉了?”

  云歌笑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许平君的问题。

  云歌和许平君沿着前殿侧面的青石道,边走边聊边逛,不知不觉中到了沧河。云歌说:“那边有我用冰铸的一个高台,很好玩。虽然姐姐对玩没什么兴趣,不过从那里应该能俯瞰现在前殿的盛宴,还是值得过去看一看。”

  抛开之前被人戏弄的不快,前殿的繁华、绮丽其实很让许平君惊叹,只是一直紧张地不敢细看。听闻可以俯瞰百官盛宴,许平君忙催云歌带她去。

  两人沿着云梯攀缘而上。抹茶和富裕知道上面地方有限,何况许平君和云歌两人聊兴正浓,肯定不想他们打扰,所以守在了底下。

  许平君站到高处,只见万盏灯火,熠熠闪烁,人影歌舞,绰约生姿,宛如蓬莱仙境。

  因为隔得远,只能偶尔顺着风势,听到若有若无的丝竹钟磬声,更让人添了一重曼妙的联想。

  两人置身空旷的沧河上,头顶是青黛天空,对面是蓬莱仙境,只觉得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处。

  云歌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以为是抹茶,笑着回头:“你也上来了?快过来看,像仙境一样美丽。”却是两个不认识的男子,隔着一段距离,已经闻到刺鼻的酒气。云歌立即叫道:“抹茶,富裕。”

  底下无人回答,她的声音被死寂的夜色吞没。

  云歌立即催许平君坐下:“姐姐,快点坐下,沿着这个滑道滑下去。”

  许平君看到那两个男子,知道事情不对,忙依照云歌的话,赶紧坐下,却看到距离地面如此高,迟疑着不敢滑下。

  当先而上的男子,一副公子打扮,看到云歌,眼睛一亮,笑着来抓云歌:“冯子都倒是没有哄我,果然是个美人!”

  另一个男子伸手去拽许平君:“小乖乖,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云歌在许平君背上踢了一脚,将她踢下去。可许平君的身子刚落下一半,就被大汉抓住了胳膊,吊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去。许平君也是极硬气的人,一边高声呼救,一边毫不示弱地用另一只手去抓打那个汉子。大汉一个疏忽,脸上就被许平君抓了几道血痕。大汉本就是粗人,又是个杀人如砍柴的军人,怒气夹着酒气冲头,手下立即没了轻重,抓着许平君的胳膊猛地一挥,“啪”的一声响,许平君被他甩打在冰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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