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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之思终于缓缓开口道:“此生若得阮小姐相伴,实乃邵某之幸。”

  阮家有两位千金,却一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称阮如月为阮小姐,而称阮梦华为梦华小姐,以此区分。邵之思说的阮小姐,自然是与他并肩而立的阮如月,那清俊男子说出的话让阮如月眉梢眼角都露出喜意,而阮梦华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能怎样?正主儿都开口说中意阿姊了,母亲也偏向她,连仁帝都发了话,甚至打算以留她长住上京作为补偿,大概在他们眼中,这一项恩宠压下来,她纵然千般不愿意,却也只得从了。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便不会真闹一出二女抢夫的好戏给人看。

  阮梦华定定地看了邵之思好一会儿,再一次感慨世事无常,做人就得认命。来之前她还想着邵之思对她是有几分情分的,毕竟前几年他们互通书信,有来有往,彼此在心中都将对方当做了命定之人。此次婚事不成,最大的原因不是阿姊介入,而是邵家反悔。风华夫人名声在外,与阮家结亲之事邵家老祖母一直心存不满,可是苦无机会退掉亲事,眼看着一年一年过去,邵之思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邵家终于等来机会,阮家大小姐竟然与邵之思意外相识,且二人之间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如此一来,便有了亲事不退但要换人一说。

  老人家的心思阮梦华自觉要体谅,反正她从来都是旁人眼中的笑话。可母亲居然会同意邵家的请求,想来是她觉得亏欠了这个大女儿,想要成全她。每每想到此处,阮梦华便止不住微微鼻酸,随即一笑,十几年来她与母亲聚少离多,论母女情分,她哪里比得过阿姊?

  她样样都比不过阿姊:阿姊容貌绝美,她望尘莫及;阿姊冰清玉洁,与其母完全相反,而她远在杏洲,自幼无人管教。阮梦华想来想去,若她是邵家之主,也会在无法退亲的情形下选姊弃妹。

  仁帝有些不忍,虽是早就商量好的,可他何尝想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只是夫人心意已决,且想趁此机会将梦华长久地留在身边。邵之思又非绝世男儿,梦华即将回归皇朝,会有更好的男儿与之相配。他看了眼风华夫人,想了结如此尴尬的局面,“今日梦华才到上京,定已劳累。朕已吩咐下去,将紫星殿赐予你住,不如先到新居安顿下来,用过膳再说不迟。”

  事到如今,已然成了定局,她该趁势谢过仁帝,去看看将成为她日后富贵荣华象征的紫星殿是如何奢华,可她偏偏突然问那个白衣女子:“阿姊,你呢?”

  阮如月讶然抬首,看向她。不知是否错觉,一向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阿妹竟然目中含煞,令自己心惊。是了,她到底是夜姓女子,是位公主,这些年来在阮府一直受自己冷待,听母亲的意思,不日将会为其正名,说不定会再来难为自己。

  公主又如何?只要邵公子属意自己,难不成她还能仗着自己的身份来抢不成?一时间阮如月竟忘了邵之思也不过是自己抢过来的。

  阮如月苍白的脸上泛起微红,她与邵公子之间并未曾有过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左右不过见了几回而,她本就慕其才高气清,而他对她也似有怜惜。至于邵家如何、母亲如何,都不及适才邵之思一句“此生若得阮小姐相伴,实乃邵某之幸”,只觉情意唯君知,她也是同样的心思。

  她这边在心中思量来思量去,那边阮梦华又追问道:“邵公子已当场表白自己的心意。阿姊,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她的心意?未及多想,阮如月已盈盈下跪,并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但觉与君三生尚不足,求阿妹成全。”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吐露真情。

  阮梦华低叹一声,下了铜台,来到阿姊面前,见她身子轻颤,弱不胜衣,真正是我见犹怜。也怪不得邵之思移情别恋,这样的眉眼,如何不叫人动心?她解下身上的披帛,替阿姊轻轻穿戴上,柔声道:“自家姐妹,阿姊何必如此大礼?你看你,入了秋还穿得如此单薄,怎不叫人心疼。”

  阮如月待要推辞,她又道:“左右不过是个物件,让与阿姊又何妨?”

  她摆明了意有所指,而立在一旁垂首不语的邵之思已然听出她话中之意,身子一震,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第二章 云澜

  少年总是执着地把一件小事当成一生的承诺来看待,她回来了,也带着那盆完好无损的玉色烟花,整整一年的悉心照料,竟使得花期延长了一些时日,可是情却不能延长。

  入夜后的皇宫被一层轻雾笼着,紫星殿里植满了月桂树,桂花正开得繁茂,星星点点的淡黄色香花在夜雾中喷吐馨香。

  入夜前,怀姑姑特意来了趟紫星殿,净说些宫中的禁制忌讳,阮梦华一脸受教的乖巧模样,全不似午后风华夫人离去时那般不恭。

  风华夫人生怕小女儿在宫里待不惯,特意又进了一趟皇宫,只说是送鸣玉与沉玉进来继续服侍阮梦华。小睡起来的阮梦华正在用膳,这还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屏退众人后,风华夫人沉吟半晌,像是在想措辞。纵然年华已逝,但她的风姿仍旧可以称得上国色天香,不负风华之名,那一双凤眼中几多为难,还有些莫名的伤感。

  “梦华,你姊姊她心里苦得很,我此生亏欠她颇多,如何舍得让她再伤心绝望?所以你别怪母亲,更不要怪你姊姊。”

  母亲,你亏欠的只是阿姊一人?

  阮梦华没有言语,自顾自吃着宫侍奉上的精食。船行几日,她的胃口始终不好,这会儿饿得狠了,且宫里御厨手艺实在好得很,她举箸不停,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正想让人再添上半碗玉粳米,抬首才想起殿中的宫侍均已被母亲屏退,只得作罢,叹息道:“此事已成定局,母亲说这些又有何用,可是担心我会行事失德?”

  她在“失德”二字上加重了声音,唇角微翘,话中暗讽之意令风华夫人头痛不已。这个女儿似乎一朝变得不好相与起来,从前她为人乖巧,因每年在上京待的时间不长,在所有人眼中,阮梦华性子讨喜,会说话,连宫中的老太妃都喜欢叫她去陪伴。即使阮家上下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明,有意冷待,但她从来不计较那些,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总的来说,她生性纯良,即便是将来为她正了名,也不用担心会是生事的主儿。

  风华夫人虽然与阮梦华不是太亲近,但也不希望从此让母女离了心,她认为最好的补偿就是接她回来,容日后再慢慢与梦华亲近起来。想到这儿她觉得心中舒坦了少许,儿女情长之事很难讲,非得梦华自己想通才好。

  她走了,却不知阮梦华刚吃下的饭食全涌了上来,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说不出的难受。

  深宫里行走规矩极多,多到让阮梦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讲了半天的怀姑姑察言观色,知她心情不好,末了叹道:“老奴多嘴了,梦华小姐如何会不知道这些?子夜皇宫您处处可以去得,再有禁制也用不到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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