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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牙说,有那么一天,他要给我买一列火车,以便满世界流浪。火车票只有两张,除了子牙和我,谁也别想乘坐。

  流浪真好。

  而我,买不起生命里第一次流浪的火车票。

  火车站里有各种形状的人。高瘦,矮胖,高胖,矮瘦,或者身材适中。我特别希望他们中站出一批人来,不管什么形状,只要站出那么一批人来。那批人都买不起火车票,我和他们冲过检票口……冲!冲!冲!最好他们都是到S城的,我们一路狂笑一路高歌……
  
  “小姑娘,你好!”有点熟悉的声音。

  “冲……”我迅速抬头,“冲……”

  看到他了。确切地说,看到了一张干净的成年男人的微笑着的脸。正是那个穿军装的莽撞的家伙,正是那个买得起票,一买就两张的家伙。

  我别过脸去。

  “你的票我刚才帮你买了,现在都8点了,你该去候车室了。”

  “什么?”我疑惑地斜着眼睛瞧他。

  “我把票给你,你别误点了。我是下午的火车,上午还有事情要办的。一个人出门要当心,到地方了给家人电话。”他把票塞到我手中,一边做着“再见”的的手势,一边转身走开。

  解放军叔叔?是的是的,“解放军叔叔”是一个褒义词。

  褒义词、贬义词和中性词,它们是我非常喜欢做的游戏。

  “子牙”是褒义词,“胖阿姨“和”解放军叔叔“是褒义词。

  母亲眼里,“丈夫”是贬义词。父亲眼里,“妻子”是贬义词。

  母亲和父亲眼里,“女儿”是中性词。

  少年狼问我:“子夜,那‘少年狼’是褒义词吗?”

  我说:“狼,你是形容词。比如可以这样说,狼的子夜。你是我的形容词,除了我,谁都不许用。”

  “子夜的狼,可以这样说吗?你也是我的形容词。”

  “不,不可以。你不需要形容词了,你太完美了。”

  认识少年狼的时候,子夜22岁,2002年的夏天。完美的身穿白衣的19岁的少年狼走进我的家门,子牙给他拎着旅行包。薄薄的一层刘海,遮着他宽阔的额头。一对黑褐色的眼眸左右流转,一只宽厚的手掌搭在子牙的肩膀,另一只手掌直直地伸向我。

  子牙对我说:“这就是少年狼,我跟你说起过的小师弟。你看,橙子,你快来看看,我们像不像一对亲兄弟?”

  我一手伸向少年狼,眼光则不停地在两个男人脸上搜索。

  少年狼学着子牙那样叫我:“橙子,你好。”

  子牙摇着头:“不,你还是叫她子夜。‘橙子’是我对她的爱称,就好像我叫她‘老婆’或者‘妻子’。”

  少年狼抽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子夜,不好意思,冒犯你了。”

  已经很多年没人叫我橙子了,除了子牙。

  我16岁离开家门,坐上火车的那刻,内心里喷发出一个可笑的念头:我要改名字。

  火车上不拥挤,也不算脏。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山峦和田野从我眼前滑过。我不会再回来了,P城,我要和你永别了!我兴奋地难以抑制,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那清冽的感觉弥漫过我的喉咙直达我的胃。

  从我的家乡P城到S城,要坐7个小时的火车。这已经是跨了省份的流浪,而我的目的地是子牙的A城。A城与S城也不在同一个省份,这样说来,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流浪也算是长途跋涉的了。我另外想到一个词汇——私奔。

  我这样,算不算是跟了子牙私奔呢?

  私奔,需要隐姓埋名。

  我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子,这点在我成年后尤其突出。和子牙在一起的几年里,他有什么大决定都要听听我的意见。我乐意为他出谋划策,我不希望他有任何的困惑。子牙应该是安心写作,什么都不用管的。我要为他煮饭洗衣、生儿育女、出谋划策。

  可是,当时火车上的我,只有16岁。子牙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少女生活,难免要授人以柄。对,我只有隐瞒自己,深埋自己。把名字和年龄都改掉,统统抛弃。深海里的小美人鱼甘愿为她心爱的王子,把自己的尾巴割成两条柔软的腿。她每走一步,疼痛都有如脚踏刀尖……名字和年龄算什么呢?不算什么。

  于是,从那刻起,我变成了18岁的林子夜。

  为了证明这点,我和我邻座的一个女人搭讪。我对她说:“小姐,你好,我叫林子夜,我今年18岁。”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稍顷,她说:“你好,我叫王克克,我今年25岁。”

  然后,我们都大笑起来。

  王克克是林子夜的第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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