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69)_李哲

六十九

　　在郊外的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地旁，阿秀把车停了下来，赵英文不知阿秀是什么意思。阿秀下了车，赵英文也跟了下来。阿秀回头看了一眼茫然的赵英文，说：“这儿！这儿就是所谓豪门神话的发源地！”赵英文发现此时的阿秀似乎特别冷静，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这个女人太反复无常了，赵英文想，这些出身高贵的女人确实难伺候啊！阿秀说当年赵英武想在这块地上建一个号称中国最大的中药材生长基地，并与当地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然后就用这个项目从银行套出了五千万。为此，她动用了她父亲生前所有的资源，但这笔钱拿到之后并没有用在这儿，而是投到了一个房地产项目上，然后药材基地公司就破产了，许多帮助过他们的人为此身陷囹圄。阿秀说那段日子想起来都后怕，赵英武躲了起来，他们家的门槛儿都快要被人踢破了。大约过了半年多时间，事态渐渐平息了，有一次赵英武喝多了酒，他曾得意地告诉阿秀，他花了一千万把事情抹平了，而且真正的知情者已经永远没办法说话了，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对阿秀的这种说法，赵英文将信将疑，如果是真的，那可不得了，起码有人命在里面吧。也许是阿秀夸大其词了，因为阿秀说这些还是有她的目的的，阿秀说她之所以要告诉赵英文这件事，还是希望由他转告赵英武，不要忘了自己是怎么起来的，不要以为这一切都被时间尘封了，所有这些她阿秀都还记得，她任何时候都可以出来作证，她可以证明这一切是真的，也可以证明这一切是假的，如何选择，就看赵英武自己了。听了阿秀这番话，赵英文毛骨悚然，女人有的时候是不讲原则的，只是站在女人自己的立场上决定自己的行为，好像古人曾说过，唯小人和女子不可交矣，道理或许就在这儿吧。后来赵英文曾就此事问过赵英武，赵英武说这些耸人听闻的谎言都是阿秀自己炮制出来的，他说阿秀的脑子出了问题，经常会冒出一些离奇的幻觉。赵英武承认曾计划开发一个药材基地的，也申请到了一笔贷款，后来这个项目由于种种客观原因无法实施，为了挽回损失，在征得贷款银行同意的前提下，把剩下的钱投到了一个房地产项目上，赚了钱之后，连本带息把贷款全还清了，对此，银行满意极了。真是各执一词啊，赵英文不知道该信谁的，但这件事确实在赵英文心里形成了一个阴影。

　　赵英文和阿秀分手后，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晚饭他随便吃了两口，就回到卧室，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资料，实在看不进去，就打开了电视，心不在焉地调着台。突然的一则新闻令赵英文汗颜，李东竟然上了电视！他没能保住那位可怜的老头！电视里播音员面无表情地继续播报着：“原亚宇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东因违规为某企业贷款提供担保，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据悉上级主管部门已撤免了李东亚宇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职务，有关问题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据记者从有关方面证实，李东在担任亚宇集团法人代表期间，擅自决定用亚宇集团在亚宇股份有限公司总值八千万的法人股为某企业提供质押担保，这部分股权银行已向法院申请冻结并将进入拍卖程序……”赵英文急了，他没想到事态会严重到如此地步，早知会这样，哪怕保证金业务不做呢，也不能让李总沦落到这一地步啊！赵英文急忙拨打了赵英武的手机，但手机已关。他又打了方立新的电话，方立新说他正在跟几个朋友聊天。赵英文把李东的事儿说了，方立新说他也得到了消息，他们正在谈这件事呢。赵英文说事态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方立新说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当银行把执行书下达给亚宇集团之后，这件事儿就被李东的死对头利用了，原先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担保这件事，显然事态被夸大了，他们内部有人向上级部门举报，李东的结局完全是企业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因为银行到目前为止只是冻结了这部分股权，离拍卖还有一段时间，许多法律手续还没办呢，怎么能说已经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事情很清楚，是有人在故意整李东，是要置李东于死地，并取而代之。赵英文瘫坐在沙发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动，太残酷了！人为什么要这样呢？自己能为李总做点儿什么吗？看来不还钱肯定是不行了。对！马上还钱！救人要紧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韩总一定会理解的。赵英文拿起手机，拨了韩总的电话，但里面竟传出了号码不存在核对后重拨的提示，他急忙找出韩总的名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电话里仍然传出上述声音。赵英文的手突然剧烈地抖了起来，手机竟滑落到了地板上。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把电话打到了酒店。“小姐，请接418号房间。”赵英文此时已大汗淋漓，浑身颤栗。电话没人接！赵英文不由自主地瘫坐在了地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要崩溃了。
　　三十四

　　赵英武在广州见到了会计师事务所的姚主任。酒吧里很安静，姚主任看上去与赵英武年龄相仿，人也挺精干。姚主任说他没想到会在广州碰上赵英武，赵英武说他知道姚主任要来广州开会，所以就赶了过来。“专程来找我的？不会吧？”姚主任说。赵英武回答：“你这段时间老不在北京，有些话又不得不当面谈，没办法，只能跟着你老兄跑了。”姚主任笑了笑，说：“有什么事儿非要当面谈？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赵英武不想再兜圈子了，就说：“得了。说正经的，你的会计师事务所还想不想赚我的钱了？”姚主任一副虔诚的样子，说：“瞧您说的，不赚钱我吃什么？”赵英武有些无奈：“那你还不快出结果？最后期限就要到了。”姚主任为难地双手一摊，说：“我跟你们的汪总监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就你们提供的那些原始材料让我怎么出结果吗？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的材料一定要符合要求吧？我们都是搞技术的，不能犯低级错误啊！”赵英武扫了姚主任一眼，说：“你要求什么材料我给你出就是了，我做事的风格你老兄还不清楚？用结果去推原因，咱们不是合作过吗？你大胆地干就是了。”姚主任痛苦地挠了挠头，片刻后说：“赵老板，这话让我怎么说好呢？这回不是我不想帮您啊，我真是爱莫能助！那份年报我不能出，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赵英武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说：“怎么？我看你老兄现在是翅膀硬了！当初你是怎么求我来着？只要我肯跟你签合同，怎么着都行！你自己说过的话，忘了！”姚主任显得有点紧张，说：“我是说过这句话，忘不了，但有个前提，你们得配合呀！我们这碗饭吃起来不容易，工作可以出现失误，但决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如今不同以前了，凡事都有人追踪，不认真不行啊！”赵英武说：“难道我们的配合还不够默契吗？”姚主任很认真地：“您为什么不去问问您的汪总监呢？”“他呀，十足一个书生！如果问题真出在他那儿，我立马把他的总监职务免掉！”赵英武说完，突然态度有所缓和，他接着说，“你推荐一个得力的人来吧，年薪六十万。”“这……赵老板，我手头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呢。”“看来你是执意要拒绝我了。”赵英武阴沉着脸，他用左手摸了摸下巴。姚主任用眼角注视着赵英武，感觉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赵英武说：“姚老兄，开价吧！”姚主任急忙摆了摆手，说：“赵老板，真不是钱的事儿！我姚某人绝对不会用任何手段要挟您！赵老板，您想想，我敢吗？”“那你说到底是为了什么！”“赵老板，您是知道的，我们的事务所重组了，现在真正的老板不是我，我无非就是个干活的，事务所有政府背景了！”“政府背景怎么了？我他妈做出的贡献比国营企业少吗！大博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谁管过我！我他妈就是个野种，是吗！我们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融了点资贷了点儿款吗！不想让我们生存当初就别给我们贷款，别开那个口子，难道那钱是我从银行偷来的！银行是谁的？少跟我提什么政府背景。”“赵老板息怒，赵老板息怒！”姚主任没想到赵英武真的发了火，但是他告诫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顶住，违规的事儿坚决不能再干了。姚主任如坐针毡，这样僵持下去何时是个了啊！姚主任灵机一动，他想出了一个主意：“赵老板，我给您提一个不该提的建议，您看怎么样？”赵英武看了姚主任一眼，没有说话。姚主任继续说，“您不妨试试找一家小规模的事务所，最好是刚开张不久的，也许他们在程序上比较简单，操作起来一定会容易些。”赵英武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也算个主意？”姚主任嘿嘿地笑着，说：“我也只有这么点儿水平了。”又坐了一会儿，姚主任说晚上会议组织讨论，就告辞了。赵英武没有走，他要了一杯洋酒，孤独地想着心事。下海经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回感到彻底的身心疲惫，人啊，为什么明白了见好就收的道理，可就是做不到呢？接下来自己还能走多远啊！还有希望渡过这个难关吗？一旦真的赌输了，那将是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啊！是到了做出最后决断的时候了。他庆幸自己这段时间的铺垫，看来他想象中的那个最佳的结果不会出现了，冥冥中可怕的噩梦真的要降临了。也许这才是真正必然的结局，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仔细想来真是有教训啊，任何一个制度都是有漏洞可钻的，但同样也会随时被堵上，侥幸只能有一次，企图去拷贝侥幸才是商人的大忌，人生的大忌啊！不行，我必须尽快赶回北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越是危机的时刻，越是要把气势铆足！还想什么呢？把自己辉煌的奋斗经历就留给历史吧！一个一文不值的穷小子，能折腾到这一步天地，这辈子也算活得值了！人嘛，要奋斗就一定会有牺牲，成不了先驱还能成不了先烈？敢为天下先者，本身就是一条好汉！

虚阁网(Xuge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