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43)_李哲

四十三

　　二十五

　　忙忙碌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汪含把整理好的资料装进文件袋，张晓走了进来：“哥们儿，什么时候动身？”张晓问。汪含做了个手势，两人就离开了办公室。在楼梯口，他俩遇见了总裁办的马主任，马主任玩世不恭地冲他俩笑了笑，“势力眼！”汪含小声说，张晓也附和着：“就数这小子最坏！”其实他俩与马主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他俩是搞技术的，平时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无非就是让总裁办安排个车，可就这么点小事，马主任还要时不常地刁难一下。按公司的规定，财务上用车是要优先保障的，除了财务上去银行取钱时每次用车都有保障之外，其他业务要车就没那么便当了，为了这点小事跟上面汇报，也不是汪含和张晓的风格，为此去讨好马主任，他俩更是做不到，势力小人并非国企独有。汪含和张晓在门口拦了辆出租，上车后，张晓把手中的报纸展开，指着一个版面的大标题让汪含看，“大博金老板泪洒山村”，副标题是：“赵英武先生承诺，继续捐赠希望小学，直到所有失学儿童问题得到解决”。张晓说：“昨天老板捐了一所希望小学。”汪含接过报纸，他感到疑惑，昨天他一直跟老板在一起，与信托公司的秦总还在会馆谈成了贷款，怎么一下子又跑到了偏僻的山村？张晓继续说：“昨晚的都市新闻还播了，场面挺感人的。”怪了，难道老板会有分身术？汪含想，现在的新闻报道水分也太大了，没准儿连图像也是电脑合成的呢，蒋薇一天到晚在外折腾，肯定养了不少御用笔杆子，有什么不能操作的。汪含这样想着，也就不觉得稀奇了。“你说秦总会把这笔贷款给咱们办下来吗？”张晓问。“听老板的口气应该没什么问题。”张晓笑了笑，说：“咱们老板真是个融资高手，这一点不服不行。”汪含附和着：“是啊，现在这些老板的能耐就体现在融资上。”张晓说：“这句话我信，有一次我遇到一个做房地产的小老板，他告诉我，当上这个老板并不难，只要你能融来几千万，你明天自己就是老板了。”汪含说：“话是这么说，当一个负债的老板日子也不好过，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天大的事吧，在有些人眼里就不是事儿，坦然得很，像你我这种性格的人，我看一辈子也做不成老板，咱们可没有人家那么好的心态。”“不享受那份风光，咱也不遭那份洋罪。”张晓说，“还是好好打咱们的工吧。”汽车在东二环上缓慢地移动，不一会儿，就彻底停下了，又是一次大堵车，汪含焦急地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了，他望着车窗外，突然看见蒋薇开着车从对面的车道上相向驶过，心想这个女孩真可以，小小年纪把世界就看透了，竟把新闻媒体的记者玩儿了个转，还有那些挂满了头衔的学者专家，这绝对是一门艺术，艺术这东西虽然离不开钱，但也不完全就是钱的事。

　　蒋薇要去赵英文的住所，昨天赵英文的表现让蒋薇深感意外，赵英文充满激情的即兴发言，效果不错，挺有感染力的，这让蒋薇领悟到了一个道理，平庸之人的真实正是强人最缺失的，是强人最脆弱的软肋。真实是演不出来的，人一旦被真实感动了，那是会深入到心里去的，这样去赢得感动，与强人作秀所骗取的感动完全是两码事。从这个意义上讲，赵英文的确起到了拾遗补缺的作用。

　　当蒋薇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进赵英文的别墅时，赵英文正在看公司的宣传片，其实他并没有完全看进去，他怎么也挥之不去昨晚阿秀的影子。看来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相当深，怪不得英武总不提阿秀，以前赵英文觉得夫妻不和是穷人家才会发生的事，没想到富人也如此，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英武也真是的，摊上了这么个脾气暴戾的女人，与子娟一比，自己真是幸运多了，这辈子真不能亏了子娟啊！

　　蒋薇的态度比昨天好了一些，她把资料放下后，说这些文件涉及公司的管理制度和规定，还包括公司业务发展的一些计划，她说从中可以较全面地了解公司的概貌。赵英文关掉电视，拿起文件慢慢地翻看着，一边看一边不很肯定地说：“从宣传片上看，公司的主要利润可能就来自博力吧，是博力股份投资的三个大型物流中心，对吗？”没等蒋薇说话，赵英文又说，“年利润有好几个亿吧？这该是多大规模的物流中心啊！”蒋薇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只是咱们的物流中心与传统的商业模式完全不一样，我们的业务主要是借助高科技手段来实现的，比如说网上交易，还有国际贸易，我们直接从美国或欧洲拿订单，然后委托国内企业生产，所以业务量可以做得非常大，但又不必投资建厂，利润自然也就高了。”赵英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这种方法倒是不错啊！”蒋薇露出一丝得意：“去年博力股份的利润里面还包括一部分与俄罗斯易货贸易的收入，别人用日用品换回了几架大飞机，咱们用日用品换回了大批的数控机床，这玩意儿可是制造业的母机啊！是工业的基础，是工具，不是消费品，国内市场的需求量太大了。”看赵英文听得入神，蒋薇更得意了，她继续说：“许多人不理解咱们公司的盈利模式，所以社会上有各种议论，甚至在公司内部，不了解情况的人也曾提出过质疑，这些人的思路太窄了，太传统了，如今这个时代，不学习就要落伍的。”

　　赵英文也觉得蒋薇这番话有道理，但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这些说法是挺新的，看来自己还要抓紧时间学习才是。赵英文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他用心斟酌着，尽量不要说出外行话：“是啊，没有大规模的生产过程，利润却能滚滚而来。这么说，大博金集团其实就是个大的贸易公司了，或者……”他望着蒋薇，不知自己说的是否准确。蒋薇显然不能完全同意这种说法，赵英文从她的面部表情观察到了。蒋薇说：“这种定义不准确，做贸易并不是大博金的终极目标，我们的目标是要全面整合国内的物流行业。整合，懂吗？就是调整和合并，我们将用做贸易赚来的钱去收购一些基础性的原材料生产企业，同时在国际市场上开拓主销售渠道，把两头牢牢地把握住。”蒋薇把双手举起来，紧紧地攥在一起，“也就是说一方面要控制住原材料，另一方面要控制住销售市场，那么，所有的中间生产环节，所有的加工企业，就必须乖乖地听我们的了，我们自然也就成为市场上的主导力量。”

　　蒋薇说得兴奋起来，她突然把手放下，很神秘地盯着赵英文：“下一步，也就是咱们现在正要做的，当然这还是个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咱们准备在汕头投资一个巨型的物流仓库，对产品的生产和市场的投放起到一个调节和控制的作用，从而间接地不露声色地垄断市场！”“垄断市场？”赵英文小声重复着。“对！开始阶段我们只能垄断某一种或某一类产品，随着咱们企业实力的不断壮大，这种垄断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垄断应该不是市场经济所提倡的吧？那需要多大的资金支持啊！”赵英文像是在听天书。蒋薇却信心十足：“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处于市场经济的启蒙阶段，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关键是要有超前的商业理念和商业模式，索罗斯可以用量子基金借助金融杠杆控制一个地区的资本市场，这是一种什么魄力？”“结果好像是一场金融危机吧？”赵英文听说过这位索罗斯，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他能玩儿出金融危机，正说明市场存在着机会，或者说是漏洞。”蒋薇说，“这个时代才是造就英雄的时代。”“英雄？”赵英文小声说，但他把后一句话咽了回去，如今连暴发户都成英雄了，英雄怎么沦落到了这一步？不过细想一下，这也许并不违反逻辑，我们不都是做着英雄梦长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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