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罪(8)_刘儒

八

　　狼子想不出跟巧兰见面的法子，最后决定跟张贵富说。他想，不管贵富怎么看他，他都要说。他可以向贵富承认错误，可以向贵富做保证，绝不做欺负他老婆的坏事。不管贵富信不信，他想贵富总会把他这话传给巧兰大姐的，他相信巧兰大姐会相信他，相信巧兰大姐会因此解除了对他的恐惧。只有解除了巧兰大姐的恐惧，他的心才能安一点，不然他一会儿也安稳不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下饭，没有睡着觉了。想定这个以后，狼子就在门外等贵富出来。但等了几天，贵富家的大门一直紧紧地关闭着，总也等不见贵富的出现。

　　这天早晨起来，依然是贵富做好了早饭，叫巧兰去吃。巧兰既没有应声，也没有当下就出去。贵富站在外屋里等着，他知道巧兰在生气。其实，昨天晚上他睡不着，已经反复地想好了，决定今天就下地去。因此，他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巧兰出来，就说：快来吃吧，吃完了饭，我想下地去。

　　巧兰听他说要下地，这才出来了。她看看贵富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用负罪般的眼睛看着她，心里很是不忍，感到对不起贵富，于是赶快走过去说：那你快吃嘛，为什么非要等我。以后，饭还是由我来做吧。

　　张贵富立刻说：饭还是由我来做，你就不要跟我再争这个了。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

　　巧兰说：你别这样说，在一起过日子，有谁对不起谁的。其实你各方面都很好的，只是你的顾虑太大了，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嘛，他就是再坏，光天化日之下，他敢吗？何况你筑着那么高的围墙，门又锁着，他能怎么着？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不放心他，你也得相信我啊。

　　张贵富只是点头，不说什么。他把饭往巧兰跟前放放说：你快吃吧。

　　巧兰只好听他的，坐下来吃饭。同时对他说：你也快吃吧。

　　张贵富坐下来跟巧兰一起吃完饭，又坚持刷完了锅。

　　巧兰见贵富拿上下地的家伙以后，站在那里迟迟地不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就问他：怎么，你还有什么嘱咐我的，是吗？

　　张贵富看看巧兰，有点说不出口。

　　巧兰很是着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张贵富吭哧半天才说：我，我要把房门，给，给你锁上。

　　巧兰一听就急了：你说什么？你还要把房门也锁上？

　　张贵富低下眼，点了下头。

　　巧兰简直无法接受。她说：我说贵富啊贵富，亏你想得出来，你把大门锁上还不够，还要把房门也锁上，你这是要我蹲监狱呀，非把我闷死你才甘心啊？

　　张贵富说：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怕我不在家里，他要跳进来了，怎么办？只有把房门锁上，才安全啊。

　　巧兰说：我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他敢跳进院里来？他要敢跳进来，我就用这砍刀砍死他。

　　张贵富摇摇头说：不行，不行的，十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巧兰说：反正我不怕，你放心走吧，房门不要锁。

　　张贵富不同意巧兰的意见，但他也不愿顶巧兰，他无言地站在那里不肯走，甚至又难过得流泪了。

　　巧兰看着贵富那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末了，她不得不说：行了，要锁你就锁吧，地你不能不下了，你快锁上走吧。

　　张贵富抬起头来，用负罪的眼光看了看巧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遇个这样的冤家对头，让你受罪了。我，我也不知怎么，就跟他住在了隔壁，老天要是有眼，叫他快死了吧！

　　巧兰没有再说什么，进西屋里去了。

　　张贵富知道巧兰还在生气，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巧兰，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话。他朝西屋里看了看，觉得还是快去下地，巧兰可能还会少生一些气。于是他拿起家伙，拿起两把大铁锁，出了房门，轻轻将门拉上，然后上了锁。

　　巧兰听到那锁子的响声，就感到像是把自己的心锁住了一样，是那样难受。

　　张贵富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门，又咔嚓一声将大门锁上。

　　狼子这时正在自家的房后等着贵富。他听见贵富今天终于出来了，赶快绕到贵富下地去的路上，在那里等着贵富。

　　张贵富尽管锁了两道门，好像还不放心似的，他又往狼子家那边走了走，观察了观察，才退回来，走到下地的路上。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狼子站在前面路边，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不知道狼子要干什么，拿不定主意是迎上去，还是往后辙，退回去。他想迎上去吧，狼子肯定没安好心，要动手，他是打不过他的，肯定会吃亏。往后退回吧，那明显地是自己向他示了弱，他肯定会加倍地欺服他的。这个王八蛋，已经做了恶事，我是绝对不能向他示弱的。贵富想了一个既不迎上去面对他，也不退回去的折中办法，他抄了踩田的近道，避开狼子，继续往自己要去的地里走去。为了表现出他对狼子这个恶人的不屑一顾，他昂起头，连狼子看也不看地就朝那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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