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无畏(48)

四十八

　　如果各位以为我被这句兴奋的晴天霹雳击倒就错了，纷至沓来的儿女情长已经让我在变故前面如此平静安详。我冷冷地笑着,大彻大悟,想起第一晚“哈利？波特”版的噩梦,想起六个多小时的母女战略电话，仿佛先知先觉的预言大师。原来强强联手对付的是我，原来她们想要的是完整的一个家，原来龙一腾真的不属于我一个人，真的太好笑了。机械地推开主卧室的门,还是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奇怪的是男女主人公的嘴唇并没有粘在一起,而是明显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的。我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四瓣嘴唇淡然一笑,觉得这些日子我是庸人自扰了,努力去奋斗,去打拼,其实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米阿姨,今天可真热,我给你做了水果冰激凌,刚从电视DIY里学的,给个面子尝一尝吧。”热情洋溢的杨洋不明就里地站在门口对着我乐,手里捧着一碟色彩斑斓的水果冰激凌,几秒钟后才发觉我已经不是原来的米涵了。

　　“米阿姨,你没事吧？”她声音里有一丝紧张，笑容凝固了。

　　“我能有什么事啊？杨洋,我要出差,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们自己照顾自己吧。书房抽屉里有钱,够你们半个月开销的。”我感觉自己的语气一定能在八月酷暑里冰冻上一柜子的水果冰激凌。

　　杨洋看我的脸色异常,吓得没敢吱声,半会儿才说:“阿姨,你要出差半个月啊？那……你到了目的地打个电话回来。我……我和晓雨等你电话。”
　　
　　如今“出差”的目的地到了,将就在上岛咖啡吧（表达不是很清楚，建议修改）。这里够清静,而且没人认识我。

　　“米小姐,真巧。一个人吗？我也是一个人,我能坐在这儿吗？”

　　世界真的不大,肖亚南幽灵一般站在我面前,一身黑衣摇曳在暗暗的烛光里,挺吓人的。

　　我苦笑,看来下次想清静非得易容不可,只能无可奈何地表示欢迎，“肖总,真巧，你不嫌我无趣就坐吧。这儿的尊贵服务是为每个顾客的,对谁都是欢迎光临。”
　　
　　“好像这话应该是我说,毕竟无趣的人是我。”

　　肖亚南不客气地坐下,要了一杯最贵的舶来咖啡,并且不客气地挑剔着服务员的服务不甚完美。欺软怕硬的服务员被镇住了，之前脸上对我的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咖啡的香气扑鼻而来,兴奋不已的嗅觉让我感到全身温暖放松,很想也要上一杯,但是我要坚持,不能让服务员以为我妥协了。

　　“米小姐,今天我约了你们老总谈广告的事,但是你没有来。说实话,没有你的精彩阐述,一切都索然无味。你们老总少了你这个得力的左膀右臂,神气都减了几分。”
　　
　　“肖总过奖,我生病请假了。”

　　“米小姐年轻健康,活力四射,我一直很羡慕。每次见到你旺盛的工作状态我都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我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也没觉得疲倦。哎,我可会看相,看米小姐的神态好像不是生病,倒像是生气。对不起,我说话一向很直,你别介意。”
　　我自嘲地说:“没关系,都一样,反正不痛快就是了。”

　　“那咱们有共鸣了,我也不痛快。”

　　我扫了她一眼,果然面色阴沉,看来刚才是撒气在无辜的服务员身上了。于是问道：“肖总位居权要,身家显赫,事业辉煌,魅力不凡,难道还会和咱们凡夫俗子一样不痛快吗？”
　　
　　我咄咄逼人的犀利话语竟没让肖亚南难堪,她很坦然直视我的眼睛，说:“米小姐,说实话,我已经过了被你所说的这一切吸引的年龄。我至少比你长了十岁,多吃了十年的汤饭,辉煌事业和取之不尽的金钱已经不能左右我的心情了。”
　　
　　“肖总,那你不痛快什么呢？或者已经到达一个高不可攀的境界,只有你左右一切,而不是一切左右你了。”

　　“能左右一切一定是每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乐意追求的,可惜又有几个能达到呢？”

　　肖亚南的针锋相对来的不是时候,平时我是很喜欢别人和我进行唇枪舌剑的。潜意识里我想激怒肖亚南,但她还在怡然自得地品尝咖啡,一副天高云淡我自闲的模样。为了发泄我心里的不痛快,我必须撕破她仪态万方的假面,于是不假思索地说:“肖总,以您的年龄,现在一定被婚姻或者孩子所左右吧？”
　　
　　果然不出所料,肖亚南搅拌咖啡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哈,击中要害。我感到一丝快乐,尽管这种快乐是建立在女铁人的痛苦之上。

　　肖亚南口气放软了，似乎想主动投诚，和我倾诉心中的苦闷，“米小姐果然厉害,年纪轻轻却能一语道破我的烦恼。能在这儿遇上你也是一种缘分,看来咱们两个年龄相差十岁的女人今天躲在角落里,抛开工作和事业,不妨就聊聊女人最大的不痛快。冒昧地问一句,米小姐当过母亲了吗？”
　　
　　“这个很重要吗？”

　　“听米小姐话里的意思,那就是说还没有吧？真是幸运。实话和你说吧,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你说当母亲是不是一个女人给自己缚的最大的茧呢？漫长的怀孕过程,煎熬的妊娠反应,哭天喊地的分娩,鲜血淋淋中孩子降临了。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读完小学上中学,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日夜为他牵挂着,给他编织美好的生活，但是孩子的心却离你越来越远。”

虚阁网(Xuge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