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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剑声顿时无语。他什么时候弄掉火褶子的?被不弃夸了几句,他的气倒消了一大半。掏出热馒头扔给不弃,板着脸道:“馒头还是热的!吃吧!”

  不弃接过馒头瞧了瞧,脸色突变。她扬手就将馒头扔到了门外,撅着嘴冷笑:“两只冷馒头就想打发我?告诉你,你家公子从药灵庄接我到望京可不是让我来讨饭的!关我在柴房我都不计较了,去吩咐厨房弄好吃的!侍候不好,当心我坏了你家公子的大事!哼,小鬼难缠这话果然不假。你黑着脸干嘛?本来就够黑了!还有,别瞪着我,你一瞪眼,一翘嘴,嘴边那颗老鼠痣更难看!”

  老鼠痣?这这……不识好歹的臭丫头!亏他还带热馒头给她。剑声大怒,伸手冷笑道:“火褶子还我!”

  不弃扬手一扔,拍了拍手道:“柴堆里,自己找去!气极败坏了吧?不想让我烤火了是吧?把火灭了呗,反正你不搬柴垛,你走了,我搬!找到火褶子我再烧就是!”

  看到剑声气得上前两步,不弃把披风解开,手抚弄着衣带不怀好意的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服。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告给你家公子听!别忘了,我可是有*分把握的……王爷的女儿!”

  她歪着脸洋洋得意。剑声的脸涨得通红,一跺脚返身出了柴房锁了门。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花不弃,不饿得你说不出话来,我就叫你姑奶奶!”

  “孙子,乖!”不弃拾了披风披好,笑得甜甜蜜蜜。

  剑声不过十五六岁,平时跟在莫若菲身边哪被人如此气过,他狠狠地踢了房门一脚,愤愤的说:“我看你撑得住几日!你哪怕哭着喊着也绝不会有人来救你!”

  不弃轻蔑地笑了。她气走剑声,替自己出了一口气。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那个神秘的男人。

  然而她等到快月上中天,鸡腿仍没有送来。他真的不来吗?他一定会来的。他是什么人?真的会是来杀她的人?心里的好奇胜过了害怕,不弃盯着火堆眼神坚定,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一定会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地上出现了淡淡的月光,心情雀跃起来。她头也没抬喃喃说道:“看来今晚真的要吃老鼠了。”

  她搬开了柴堆。柴堆中的小耗子已经被大耗子叨着转移了。她将昨天吃剩的鸡腿骨头扔在阴暗的角落中,握着根木棍安静的等待着。

  过了半个时辰,柴垛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一只又黑又大的老鼠贼头贼脑的窜了出来,直奔鸡骨头。不弃瞅准了它毫不犹豫挥下一棒。

  大老鼠被击飞,叽的尖叫了声横尸当场。不弃蹲下来瞧着它笑逐颜开的说道:“挖点泥和雪裹了,弄个叫化耗子一定味道不错。”

  手才伸出去,凭空飞来一根木柴打在她手上。神秘人终于说话了:“鸡腿来了。”

  随着话音,两只泛着油光的鸡腿落在了陶钵中。不弃欢呼一声跑过去,拿起鸡腿高兴的大嚼。吃完吮了手指她才笑道:“你有武功,我看不到你的模样。咱们聊聊如何?”

  对方没有说话。

  不弃呵呵笑道:“我猜你来柴房看我,是为了七王爷寻一个女孩子的事吧?其它的,我想不出你对我有什么兴趣。”

  神秘人的声音静静的响起:“我说过,我是来杀你的。你怕吗?”

  “贱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我答应过九叔的事情还没有做,挺对不住他的。”

  “一个残废了的乞丐,养着你也是靠你博取人们的同情,方便乞讨罢了。你为何把他看得这么重?”

  不弃眉一皱怒了:“乞丐怎么了?他不养着我,我能活着?讨来的好吃的,九叔从来都先让着我,那年大风雪,他把我护在怀里我才没有被冻死。别看林家收留我,莫家要把我送到七王府认亲,他们都算计得清楚,你以为没好处的事是任何人都肯做的?你要杀就杀好了,算我这辈子倒霉!”

  她说完后柴房里没了动静。不弃心一横,闭着眼睛躺在草垛上装睡。

  隔了很久,才听到那人说:“神态相似,容貌却差得甚远。也许是,也许你不是。你很期待是王爷的私生女儿?”

  她并不期待成为郡主,不外另一个好点的笼子罢了。她想要的东西只能靠她自己努力获得。只不过,进王府是她必要走的一条路。她需要一个靠山。不弃很无耻的笑了笑道:“从前药灵庄的人都说我是狗娘养的。如果我是七王爷的私生女儿……七王爷好象又是皇帝的亲兄弟,我很期待这个。”

  柴房里突然响起阵阵笑声,神秘人似被不弃的大胆逗得颇为开心。他坐在梁上俯看着不弃,涌起浓浓的兴趣。他微笑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也很期待你若进了王府会是什么情况。只是莫说我没提醒过你。这话别人可以说,你不能。皇帝陛下若是听你说这话,他不管你是不是王爷的私生女儿,都会把你碎剐了。莫若菲明日应该可以下床了。”

  不弃睁开眼睛,看到一条黑影窜上了房顶。他一片片的将瓦还原。逆光看不清他的模样,月光一点点的变少,不弃忍不住问道:“你是那天在天门关救我的人对吗?你给我的感觉和他很像!是你吗?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人拿着最后一片瓦静静的看着她。污秽的衣裳,脏兮兮的脸,她为何过得这样从容?这几日看她烧火取暖,看她与剑声斗嘴,看她喝雪水也满足。直到她打算煮小耗子吃时才让他动容。她扬起的脸上布满了希翼与企盼,她盼着他是爱护她的人吗?他暗叹了口气,扔下一枚铜钱淡淡的说:“江湖中人都叫我莲衣客。我认识你母亲。记着,这是我俩之间秘密。”

  屋顶还原,莲衣客飘然而去。不弃拾起铜钱,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她将铜钱合在掌心喃喃道:“你还知道什么呢?你和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明天他能下床了,你就不会来了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不弃叹了口气,从衣服上拆了几根线将铜钱挂在了脖子上。

  第二日,柴门开了。莫若菲静静的站在门口。剑声跪在门外的雪地上,神情委屈。

  他走进柴房,蹲在不弃身前柔声说:“不弃,饿坏没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消瘦了些,五官轮廓越发的分明。病后初愈,显出些许柔弱,穿着雨过天青绣缠枝梅锦袍,披着件雪白的鹤氅。指间戴了只翡翠戒指,衬出一双手白玉似的。

  不弃盯着那只手。只有养尊处优的人才会保养的这么好。他这一世是来享福的。这样也挺好,每一世都如前世般不堪,人还有什么盼头?但是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身体内的灵魂是他熟悉的她。上天既然注定这一世有不同的命运,那么,就让她与他各自去承担好了。

  可是听到他温柔的询问,为什么还有流泪的冲动?不弃挤出笑脸嘿嘿笑了:“我身体棒着呢。饿两天没事。这里柴多,不冷!”

  莫若菲出神的看着她,良久叹息道:“你笑起来的模样和夫人真像。”

  不弃扭过头不想看他的眼睛,她拍拍屁股站起来笑道:“公子身体好了真不错。我可以洗澡换衣裳吃饭了吗?”

  莫若菲拍了拍手,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婢女,对不弃福了福道:“奴婢嘉欣,冰冰侍候小姐。”

  不弃目瞪口呆,半晌干笑道:“好……好听的名字!两位姐姐真漂亮!哈哈!”

  两婢俏脸一红,低声道:“公子赐的名!”

  当然是他赐的名!山哥特迷李嘉欣和范冰冰,出租房里贴满了她们的画像。她压住想狂笑的心思,对莫若菲福了福,跟着她们走了。走了一半的路,她突然呆了。出身不同,相貌变了,生活的环境也不一样了,可是他骨子里却还带着山哥的影子。不弃打了个寒战,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这座别庄名为红树庄。红树醉秋色,碧溪弹夜弦。庄内原遍种黄栌。引进别庄的溪流如曲,秋日黄栌如火。那位夫人最是爱花,来望京被家父安置在这里之后,别庄就引种了各色花卉。记得那年春日父亲携了我来,她站在一株贴梗海棠旁,粉紫色的细小花朵密密开满枝头,远远看去像一树紫玉。风吹起她身上薄薄的春衫,有蝶从她鬓边飞过。我当时就知道为何父亲忘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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