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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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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厘问:“我可以看看他的书吗?” “可以啊。”江母很快从刚才的情绪脱离出来,温柔道,“基本都是辅导书,这里有几本渊渊小时候的日记本,你想看也可以看看。” 她从书架上拿出几个本子,封皮基本都是奥特曼。 江渊写日记的时间并不固定,大约是每周一次,会记录那周发生的重大事件,日记大多天真无忧,里面写了很多自己成长的趣事,也有许多傅识则的身影。 在这些日记里,云厘只读出了一个信息。 ——江渊将傅识则视为弟弟。 云厘翻了翻,到大一结束,日记就中断了,在那时候,他的日记里几乎不存在消极的情绪。 她顿了下,抬头问他们:“学长上大学之后就不写日记了吗?” 江渊的抑郁症应该是出现在博士阶段。 “我们把他寝室的东西都带回来了。”江母看起来也有些疑惑,“我和他爸爸没找到别的日记本。” 云厘想了一会儿,问她们:“学长有电脑吗?” “有啊。”江母立即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台很厚的笔记本,旁边整齐放着一些纪念品,云厘留意到里面有个Unique标志的东西。 “这个是渊渊参加的战队,渊渊参加这个战队拿了好多冠军。”提起江渊的旧事,将东西递给云厘时,江母眼中闪烁着些许骄傲。 看了一会儿,云厘才意识到,这是个U盘。 接口处有非常明显的使用痕迹。 “阿姨,要不我帮你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到学长后面几年的日记。” 江渊父母看起来并不是常使用电脑手机一类的人,听云厘说帮他们找日记,朝她连声道谢。 开电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老式笔记本卡顿得厉害,云厘耐心地等了几分钟,出现的桌面是一架无人机的图片,她愣了下,是云野带走的那架无人机。 没来得及深究,云厘直接将U盘插上。 U盘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放了一个word文档。 云厘点开,发现里面是江渊大二以后的日记。 他的日记频率下降,大约变成一个月一次,云厘快速地扫过去。日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从大四开始他的经历。 巨大的落差感和压力来源于他的科研生活,江渊开始变得越来越忙。尽管工作劳碌,他的导师依然不断挤压他的个人时间,也数次对他进行嘲讽打压,无论是在生活,科研还是工作方面。 一开始江渊以为能通过自己的能力扭转这个局势,但导师全方位剥夺了他的时间和成果,他会让江渊帮自己带孩子、买饭、买菜等等,他将江渊所有的产出视为垃圾,但转头又把成果的署名权抢走,如果江渊不同意就用退学威胁他。 江渊向学院举报,给校长写信,然而都没有起到效果,甚至会进一步招致导师在公开场合的辱骂。 自信和意气风发被一步步消磨,变得残破。然而,父母对他抱有极高的期待,甚至指望他能当个教授,改善家里平凡的经济环境和社会地位。 每每举起电话想倾诉一番,听见父母殷切的问候后,他只好憋了回去。 “我这一切都挺好。” 从第一年开始,江渊就已经难以接受,他极度痛苦,想改变这一切。但实验室其他人都默默地忍受着,他是里面反抗最激烈的一个。 独自反抗的他,却像是个跳梁小丑。 很快,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无能,是自己不能平衡所有的事情,是自己不能让自己的导师满意。 他偶然和父母提过退学,但引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对。他早期和傅识则吐槽过一些,后来怕傅识则觉得他无能,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 在这几年的日记中,偶有快乐的片段,都是和自己的好兄弟去参加比赛,去打球,去爬山。 …… 【感觉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情,一件是爸妈很爱我,另一件是有个好兄弟阿则。】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看心理医生,结果确诊抑郁症了。更难过了,很对不起爸妈。但想到无论我自己发生什么事情,阿则都会帮我照顾爸妈的,总归还是一件幸运的事。】 …… 【吃药还是有用的,很少去想那些消极的事情了,马上要参加比赛了,今年应该又能拿个冠军。】 …… 【最近好一点了,老板好像有放过我的念头了,和我说好好写文章,吃了药后注意力很不集中,我打算停一段时间的药,先把手上的文章投出去,达到博士毕业要求后再继续吃药。爸妈和阿则肯定不会同意,阿则天天杵在办公室门口盯着我吃药,像门神似的,要被他发现我没吃药立马翻脸了。唔,大家都很关心我,所以我也不想让大家失望呀。】 这是江渊这份日记文档中的最后一篇。 云厘看着这份日记,回过神时,才发现脸颊两侧都是泪水。 和傅识则说的一样,江渊温柔地对着这个世界,爱着周围的人,却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见她流眼泪,端水果进来的江母慌了,云厘用手背擦了擦泪水。手机刚好振了下,是傅识则的信息:【厘厘,什么时候回来?】 “我找到学长的日记了,我刚才看了。”云厘吸了吸鼻子,江父闻言立马跑到房间里,对于两个人而言,儿子去世后,他们只能疯狂地寻找以前和他有关的事物。 云厘替他们找到了整整六年的日记。 两个人戴着老花眼镜看,他们的眼睛已经不好,看一会儿屏幕,便酸涩发疼。见状,云厘告知了他们基本操作,便下楼到附近的打印店打了两份。 回小区的路上,傅识则给她打了电话,电话对面有些嘈杂,他语气随意:“回来时到超市带上我?” “阿则。”云厘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今天我不是去南理工找我导师。” “……”傅识则沉默片刻,“你在禾苑?” “对……”云厘垂下眼睛,“我找到了江渊哥哥最后几年的日记,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过来?” “不用,我打车过去。” 傅识则没有问她在禾苑的原因,也没有问她日记的内容,而是问道:“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 “嗯,你在外头?”听到她电话中的噪声,傅识则自然地推断,云厘嗯了声,他语气平静道:“待在外头,等我过去。” 云厘挂了电话,在原地还有些发愣。 她以为这个时候,傅识则会更关心日记的内容,而不是她。 但他丝毫没有提及,他来的目的,似乎只是不愿她遇到什么事情,所以让她待在外头。 云厘没有听傅识则的,她回到了屋里,将打印出来的两份日记递给江渊的父母。 她耐心地陪两个老人翻阅着。 看到最后,江母已经满脸都是泪水,她捂着脸痛哭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没跟妈妈说,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啊……” 她忽然麻了一下,江渊和她提过,他说自己不太适应博士的生活,想退学直接去找份工作。 很许多父母一样,他们没听进去,他们只关注儿子的大好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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