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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韩濯晨将她抱到车边,等在车边的保镖快速上前帮他们打开车门。上车后,他对司机说:“去半岛酒店。”

  韩芊芜忽然想起于警官:“你和你的继父和解了?”

  “嗯。连你都能放弃报仇,我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

  路有些远,她靠在他身边,听他讲起了很多往事。

  韩濯晨告诉她,他的妈妈十八岁就跟着他的爸爸,不到二十岁便生了他。

  在他童年的记忆里,他的爸爸天天赌博、喝酒,回家就知道要钱。他的妈妈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只要有钱就会拿出来给他爸爸,因为怕他爸爸会生气打孩子。

  后来他们家的对面搬来一个警察,那是个很善良的男人,知道他们日子过得苦,经常送吃的东西给他们。渐渐地,他的妈妈变了,不再偷偷地哭了,还把好久不穿的红色裙子找出来穿上,经常在窗边看那个警察巡逻。

  那时候的韩濯晨已经十几岁,明白妈妈脸上的笑容代表什么,但他并不介意。只要看见妈妈开心,他就很开心。

  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看见妈妈跌坐在地上,手捂着流血的手臂,他的爸爸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酒瓶。

  他的妈妈歇斯底里地喊着:“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跟你离婚。”

  他以为爸爸会打死她,冲过去挡在他们中间:“爸,不可以!”

  他的爸爸看见他身上缝缝补补了好几次的校服、磨破了的球鞋,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就离开了。

  之后,他的爸爸再没回来。

  一个多月后,有人通知他们去认尸。他见到了爸爸的最后一面,那已是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

  那时候他就发誓,他要做个警察,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他要保护所有无辜的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比那些坏人更残暴的人,变得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讲到这里,他欲言又止,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天见过你的继父了。”

  “你见到他了?”他有些惊讶,旋即便有些了悟,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以前是……”

  “芊芊。”他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急忙打断她后面的话,“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能提?”他是警方的卧底,为警方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坏人,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背负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那是不能公开的,过去不能,以后也不能。”

  “就算被人误解,你也不能解释吗?”

  他摇了摇头:“不能。这件事,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韩濯晨忽然笑了,摸摸她的头,就像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

  “没有什么不公平。在法律面前,非黑即白,非对即错,没有所谓的灰色地带。不论我的初衷是什么,我没有出庭指证安以风,我就是黑的,再也洗不白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不后悔。每次看见安以风放火烧那些毒贩的货,看见他严惩自己的手下,我就坚信我的选择是对的……在X市,好警察太多太多,好的社团老大却只有安以风一个。”

  “我懂了。”

  韩濯晨不能再做警察,因为在正义和邪恶之间,他选择了保护安以风,选择了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去惩治更多的坏人。

  法律面前,非黑即白,非对即错。

  但人心面前,不是只有黑白、是非,还有情感,还有不舍,也还有理解……

  车到了半岛酒店,他将她抱出车外。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脸埋在他的胸口,对他说:“你是个好……人!”

  “那不重要,没人会在乎。”

  “我在乎!”

  他停下脚步,驻足在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央,很多人看着他们,好像还有人在偷偷地拍照。

  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侧目,眼眸里只映着她的脸:“芊芊,我会当真的……”

  她在乎,真的很在乎。

  他就像天空中苍凉的飞鹰,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飞得有多高远,没有人知道他飞得有多累、多孤单……

  她抚摸着他强健有力的手臂,想抚平他被残酷的风雨打得凌乱的羽翼:“如果你累了,就别飞了,找个地方歇歇吧。”

  他的手臂的肌肉在她的抚摸下变得柔软,他的目光也变得满足。

  他加快脚步,抱着韩芊芜旁若无人地走过宽敞明亮的中央大厅,来到她的套房外。

  Lucia开门看见韩濯晨站在门口时,眼里是极力掩饰却仍流露出的欣喜。

  “芊芊,你的脚怎么样了?”Lucia问她问题的时候,眼神并没看她。

  “没事了。”韩芊芜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但别的女人和她说话时还深情地看着她丈夫,实在让她很不舒服。

  “没事?!”韩濯晨将她放在沙发上,对Lucia说,“她近期不能走路,把所有的安排都推掉。还有,最好给她找个特护,再准备辆轮椅。”

  “您放心,我会尽快办妥。”Lucia见韩濯晨脱下外衣放在沙发上,立刻很体贴地问,“你们要不要喝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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