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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转眼已经半月,秦义钒勉强走了几步路,便对小六说:“快点给我打点一下,我要出去。”

  “少爷啊,您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去哪?”

  “去给我备轿,我要去望月楼。”这几日他身不能动,却一直挂念着月茵茵的伤势。

  “望月楼?哦,少爷您想去看那个茵茵姑娘?那你就不必去了。”

  “为什么?”

  “其实上回您打发我去的时候,茵茵姑娘已经被北方的一个富商买去作小妾了。”

  “那你还和我说她很好?”

  “我不是看您有伤在身,担心您受刺激。再说了,有人为她赎身不是很好么?也省得公子您为她受苦。”小六自小跟在他身边,自然处处为他设想。

  “她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话?可是被逼无奈?”秦义钒担心的问。

  “没有,走的时候别提多开心的。那样的地方当然是越早脱身越好了。”

  “是很好!”秦义钒坐了下来。“就这么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从此之后他每日勤奋读书,苦练武功,日渐成熟稳重。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成天惹是生非的少年了。

  “钒儿,今天我见到王小姐了,她端庄贤淑。”晚餐时秦夫人忽然道。

  “娘,您的身体不好,不是操劳这些事情的时候,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

  “你都快二十了,还不急。”

  “我正准备策问呢,娶妻会影响我的。娘,我看您一定是闷了,过几天我陪您出去走走……”秦义钒陪笑道。

  “吃过饭到我书房来。”秦朴源一脸严肃打断他的话。

  “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秦义钒刚刚走进书房,被问得一愣。

  “不是,认识不过几天而已,能有多深的感情。”秦义钒的语气很平静,他并不了解她,更加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月茵茵不过是他睡梦中残留的记忆罢了。

  “那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从来不多看任何一个女人一眼?”若是儿子将痛苦表现在脸上,他也就不必担心了。因为往往看不见的伤口更容易溃烂。

  “只是觉得再不会有女人可以相信,也在没有女人能在让我震撼。”

  “如今战乱四起,朝中再无良将,我明日举荐你带兵出征如何?”儿子的心思做父亲的怎么会不懂。

  “多谢父亲成全。”他开心谢道。在他的眼中,战场就是男儿抛头颅撒热血的地方。

  “钒儿,为父希望你能看在你母亲体弱多病的份上千万保重自己。”

  “爹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退出书房,秦义钒深深叹了口气。月茵茵出现在他生命只是几天而已,却让他经历了太多,太快的起伏。若说是无任何感觉,是不可能的。只是曾经动过的情,也早就随着她的离去而死了。

  战争是最残酷也是最悲壮的。秦义钒的武功再高,终不是良将,无法扭转隋朝的命数。

  国破家安能不亡,他再次回到洛阳早已经物是人非。原本豪华的尚书府此刻被一纸封条隔绝在世事之外,透过高耸的围墙,隐约还能看到府中四处挂着的白凌和残破的白色灯笼。

  “爹,娘,孩儿回来迟了。”他长跪门前,泪洒长街。

  “少爷,您可回来了。”小六在这里已经等了他数月了,自从隋朝灭亡,老爷和夫人自尽府中,所有下人都各自逃命去了,只有他天天徘徊街头等着少爷回来。

  “小六……”

  “少爷,老爷还有一封信留给您。”小六将一直藏着的信递给他。

  秦义钒激动地接过信,打开,龙飞凤舞的字迹跃然纸上。

  “钒儿:

  当日洛阳一别,想不到再无承欢膝下之日,临别之时,深念吾儿……

  为父一直有一件心事耿耿于怀,恳请吾儿谅解。

  一年前,为不让一个风尘女子误你一生,为父暗中为她赎身,请她永远莫要见你。当时她含笑跪于父身前,只说了一句:我月茵茵虽进不了秦家门,却永远都是秦义钒的妻子。

  此话至今言犹在耳……

  如今国破家亡,父悔之晚矣。

  若是你们有缘能再相聚,请你为转告她:为父认了她这个儿媳。

  父绝笔”

  “你喜欢织布么?”漪云不解地看着月茵茵用心的织布,同样是做一件事,怎么月茵茵的表情会和她有那么大的不同。

  “喜欢。”月茵茵笑地依然妩媚动人。

  “你不想他么?”

  “想!”

  “那你为什么不痛苦?”

  “为什么要痛苦,我想拥有的已经全部都拥有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叫她秦夫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回洛阳了,在望月楼。”

  “他好么?”月茵茵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不好,他一无所有了。”漪云顿了一下接着道:“他在找你。”

  月茵茵听罢迅速起身,匆忙的收拾好行装后,对漪云叩首道:

  “漪云姑娘,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

  “你要去找他?”

  “是的,他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我。”

  “他以后可能会四海为家。”

  “那我就陪着他四处漂泊。”月茵茵甜美地笑着,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

  月茵茵风尘仆仆地赶到只有残垣断壁的望月楼,物非,人却在,还是她的房间……

  秦义钒在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来往的人群,就像当年她等他时一样。短短的一年时间,他改变了很多,稳重了,也沧桑了。

  “你来了?”月茵茵微笑着问道。

  “我答应过会来找你,只是晚了些。”秦义钒走近她,抚摸着她的脸,原来他的心并没有死,而是一直在为一个女人守候。

  “不论多迟,我都会等你的。”笑容中却是泪湿衣襟。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彼此,异口同声道:“你过得好么?”

  秦义钒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从今后我们永不分离。”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感动比得上当他一无所有时,还有一个女人对他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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