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叶落无心 > 既然情深,何惧缘浅 | 上页 下页
六五


  当晚七点多,飞机降落在北京。景安言走出机场,正准备打车去国际饭店,有两个人迎过来,她立刻认出那是以前景天的员工。

  “景小姐,景总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他让我们带你去酒店等他。”

  “好的。”

  到酒店后,不知是回避什么,还是害怕什么,景安言没有去他的房间等他,而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待着。漫长的几个小时,因为她在一遍遍地设想着该如何开口求他而显得不那么漫长。

  一辆奢华的商务车停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景漠宇走下车。与他同行的两台白色牌照的车也在路边停下来。从车上走下来的是卓超越卓二少和一位陌生男人,因为那人侧着脸,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的举手投足间透着男人的霸气。

  几个男人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景漠宇快步走进酒店,神色有些焦急。景安言揉了揉坐得僵硬的腰,起身迎向他,他看见她,止住匆匆的脚步。

  刺眼的水晶灯下,她与他面对面地站着,几米的距离,竟无法跨越。找不到任何寒暄的词汇,她直奔主题:“爸爸……我是说,我爸爸的事,你听说了吧?”

  “上楼说吧。”见她犹豫,他说,“这里说话不方便。”

  跟着他走进电梯,封闭的空间里,他身上的烟酒味浓郁扑鼻,景安言悄悄地看他一眼,他又瘦了很多,脸上的轮廓更加棱角分明,被醉意浸染的双眸越发沉寂得让人心惊。

  她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套房,古朴典雅的中式设计让房间看起来充满耐人寻味的气韵。他指了指一边的红木座椅,示意她坐下,又为她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先喝杯水吧。”他说。

  在椅子上坐下,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了然地看了一眼剔透的水晶杯:“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她。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他先开口:“如果你是为了景天的事情来求我帮忙,我想,我帮不了你。”

  他的拒绝已经非常坚决,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希望,尽量把语气放软:“我知道,我和爸爸做了这么多错事,可他毕竟把你当成亲生儿子养大,你真的那么恨他?”

  “我不该恨他吗?我为你们景家付出了一切,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一句怨言。他又是怎么对我的?他居然明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还隐瞒了我二十多年……”

  他起身走近她,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嘴角的笑极冷:“是,他养了我二十多年,他怎么对我、怎么逼我,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我的亲生母亲因此在疗养院关了八年,不见天日,我亲生父亲承受了二十多年的丧子之痛……这些,他都知道,却还一次次地阻止我寻找他们。”他倾身靠近她一些,身上幽深的气息被酒气掩盖,“换作是你,你能不恨吗?”

  她艰难地点头:“恨!不过,你该恨的是我,是我求爸爸不要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亲生父母还活着,会离开我们,我害怕失去你……”

  他捏住她的下颌,逼她面对他被酒精麻痹了理智的双眸:“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骗你的人是我。”她咬咬牙,直视着他的眼睛,“早在很多年前,爸爸就想告诉你真相,是我求他不要告诉你,是我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现在,也是我给你亲生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带你走,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他的手指猛然用力,几乎要把她的骨骼捏碎,疼得她呻吟出声。

  他无力地松开捏着她的手,无力地拉开与她的距离:“你走吧。”

  景安言怎么肯走?她把这段感情糟蹋到这个地步,不达到目的,她怎么会放弃。她拉着他的袖子,放任自己的眼泪肆意流下:“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接受……我求你救救爸爸,他已经六十岁了,我不想他死在监狱里!”

  他低下头,望着她脸上的泪和她哀求的表情,目光幽然一沉:“我怎么对你,你都能接受?”

  分明在他眼中看到沉寂的欲念,她还是用力地点头。

  “好!”

  爱到了极致,痛到了极致,恨到了极致,失望也到了极致,他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好像一瞬间爆发,野火燎原一般摧毁着理智。

  她想,他一定喝醉了,他要不是喝醉了,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他一定不会抱着僵直的她,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吻着她。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灯火,他将她抱得更紧,微喘的气息落在她的唇边,她侧脸避过。他也没再强求,转而将她拖进卧室,推倒在床上。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而他也不在乎她配不配合。

  她明白,他是真的需要发泄,这些日子积压在他心中的情绪太纷杂,他又是个不善表露的人,也许只有这样的方式,他才能宣泄内心的恨和怨。其实,她也需要这样的疼痛与折磨,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

  他擦掉她的眼泪,被醉意浸染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性:“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最喜欢我这么对你吗?为什么哭?”

  “有人说,人一辈子总要做几件让自己后悔的事,人生才完整。我这辈子只做过两件让自己人生完整的事,一件是爱上你……另一件事,就是嫁给你。”

  结束了一场噩梦,景安言不忘自己来找他的初衷:“你现在可以放过爸爸了吗?”

  “你……你以为是我做的?”

  “不管是谁,我相信你有办法救他。”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上面非常重视这个案子,直接派专案组去调查核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敢乱来。”

  “只要还没定罪,总还有办法。能不能找专案组的人疏通一下,找个人来顶罪。”

  他摇摇头:“没用的,上告的人不肯松口,事情谁也压不下去。”

  “那你告诉我是谁告的,我去求他,不管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只要他能放过爸爸……”

  “你还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你的身体?”他的笑意更阴冷了,“你以为文哲磊还想要吗?”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是傅夏阳第一任妻子的儿子。父母离婚后,他跟着母亲去了英国,改成了母姓。三年前傅夏阳病逝,他回国亲自验了尸,认定他父亲的死与许小诺有关,而许小诺与景家的‘儿子’有关。”说到“儿子”两个字时,景漠宇嘴角似带了一层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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