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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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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他的外衫攀上巨石,站到他身边,正是日出之时。孤峰绝立的落霞山迎着第一缕晨曦,云开雾散,露出湛蓝的天空。 “睡得好吗?”他问。 “很好。”她感激道,“我身上的骨痛完全好了。真要多谢你!若不是你费尽心思帮我治病,我这辈子都要承受骨痛折磨,你的大恩,浣沙没齿不忘。” 他只淡淡回道:“我说过,这是举手之劳,无须言谢。” 他虽说得轻松,她却深知这一番医治究竟要费多少心思,默默地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泱国的山河真美。”他感叹道。 “是的。”她心想,正是泱国河山太美,所以瑄国觊觎这片山河。 “泱国有万顷疆土,迤逦山河,秀美中原,但泱国却有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无处安身,皇城夜夜笙歌,百姓哀殍遍野。” 浣沙无言以对。 宇文楚天又道:“我的母亲是泱国人,我在泱国出生,在泱国长大,所以我经历过很多泱国百姓正在经历的天人永隔,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侮辱欺凌……所以我对山河的壮丽毫无兴趣,我只想结束泱国百姓噩梦,让他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你认为,我这么做是错的吗?” “结束泱国百姓的噩梦有很多方法,瑄国不再挑起战争,百姓便不会经受战乱之苦。”她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可作为泱国人,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一句:你是对的! “哦,你真这么以为吗?那么如今两国已经休战,再无战乱之苦,就让泱国的百姓们看看,泱国皇帝会让他们过上怎样的生活。” 听他如此一说,浣沙蓦然醒悟。她终于明白瑄国为何提出议和休战,泞王宇文楚天又为何久居邺城。连年来,瑄国不断侵犯,昏君以战乱为借口|暴敛民财,让苦不堪言的百姓将怨恨归于瑄国。如今休战,皇帝的昏聩、政权的腐朽、官吏的贪婪定会在宇文楚天的筹谋之中愈演愈烈,百姓们定会彻底醒悟—— 他们的苦,无关于瑄国,无关于战乱,全都是因为皇帝昏庸无能,荒淫无道。 人心亡了,国能安在? 面对眼前经天纬地的男人,浣沙不禁由衷感叹:宇文楚天,你没有错!亡了人心,与血腥的屠戮相比,是最大的仁慈。不枉你身上流着泱国的血,你毕竟是爱着这片国土! 然而,以她的身份,这番话她终究不能对他明言。 他垂眸,看向她,忽然问:“若泱国国破城倾,你想去何处?” “苗疆,圣域。” “好!” 没有多言,只一个字,仿佛便是许诺。 浣沙满心感激,但碍于身份立场,她不便表达,只将怀中的衣服递予他:“天寒地冻,快把衣服穿上吧。” 他接过衣服:“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浣沙见他轻抚手中的竹笛,不由赞叹他的笛声情思婉转、爱意绵绵,将本是悲伤的笛曲奏出别样的意味。 他眉目微动:“有吗?” 她不禁笑道:“有,想必你吹奏时,思念起红颜知己了吧?” 他恍惚了一下,抬眼看她,看来她猜对了。这位红颜知己,多半便是送他鸳鸯丝帕的女子吧。 她本是随口一说,宇文楚天却似乎有所误解,正色解释道:“我刚刚想起的是我倾心多年之人,我对你的妹妹浣泠绝无他意。而且,我也早已对她说过:我心只付一人,此生不渝。” 唉!浣沙不由得暗自叹气,这宇文楚天心思澄明,原来竟不懂女子的心。拒绝一个女人,用“我心只付一人”这样痴情的对白,这分明是让女人对他更加欲罢不能啊!幸亏她定力好,否则,还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她只好感叹道:“那女子能得你真心相付,真是此生无憾。” 谁知他沉默一下,道:“她已然忘记了我,我也有需要做的事,相见不如相忘。” “呃……”深爱的女子也能如此轻言淡忘。 对这个男人,她彻底无言以对了。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侯府,久等在墨竹林外的浣泠马上迎出来,连声问:“姐姐,你们去了哪儿呀,可想死我了。” 她当然明白兰二小姐如此入骨的相思不是对她,侧眼看看宇文楚天,他立刻心领神会,声称有事,便进了墨竹园,避开浣泠。 浣沙笑着抚慰兰二小姐几句,便拉着她一同见娘亲,免得她惦念。 自落霞山回来,浣沙的骨病痊愈,梦魇之症愈见好转,想到这都是宇文楚天之恩情,她便心心念念着想送他些什么,以示感激。可他是瑄国王爷,无然山庄之主,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什么奇珍异宝怕都难入他眼。 思索良久,她忽然想起宇文楚天曾提过,他年少时每每深夜读书,宇文落尘便会为他熬一碗白粥,暖了他饥肠辘辘的空腹。所以对他来说,任何的山珍海味都不及那一碗白粥美味。 此时正入夜,墨竹园的灯火依然摇曳,宇文楚天应该正在读书吧,是否正感腹中空荡? 思及此,浣沙头脑一热,便去厨房熬了一碗白粥。可当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走到墨竹园外时,又犹豫了。深夜茫茫,她如此主动去向一个男子示好,有违礼法,搞不好还会让他误会…… 可转念一想,宇文楚天住在兰侯府,只因她与宇文落尘十分相像,他与她相处,也只想借此慰藉对妹妹的思念。她视他为兄长,让他得偿夙愿,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她心中无杂念,又何必拘泥礼法,于是便不再犹疑,走进墨竹园。 轻轻的敲门声刚起,宇文楚天便打开房门,看见浣沙端着白粥站在门前,他的表情明显一僵。 她微微欠身,先施一礼道:“我看你的烛火还亮着,猜想你读书至此时,必定腹中空了,便去厨房给你煮了碗白粥,不知你想不想喝?” 他即刻接过,眼中难抑惊喜:“我确实饿了。” 他又让开身,礼节性邀请:“请进吧。” “不了,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宇文楚天也未挽留:“我送你回房。” “深夜多有不便,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明白她的顾虑,也未坚持,只目送着她回了房间。她回房关门时,依稀还看见他站在门前,手中端着那碗白粥…… 那一瞬,她只觉那立于夜色中的人,不是泞王,也不是宇文楚天,而是一个至情至性的男子。 对妹妹,他思之念之,痛在心尖; 对心爱之人,他心只付一人,终生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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