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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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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沙动了动坐到僵硬的身体,叹道:“浣泠,娘让你跟着萧朗去丰城,她的心意你应该明白的,你怎么会招惹上江湖中人?你也知道娘最讨厌江湖上那些意气用事的打打杀杀,依我看萧朗就不错。” “算了吧,你别跟我提那个‘老人家’,我看他腐朽得快要进棺材了,我跟他在一起都要闷死了。”浣泠凑过来,拼命地摇她的手臂,“姐姐,娘最听你的了,如果娘反对,你一定要帮我劝她呀!” “如果那个男人真如你说的那么好,娘又怎么会反对?” “那你说萧潜有什么不好,娘为什么不同意你嫁给他?” 提起萧潜,浣沙无言地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论家世,萧潜出身将门,已拜将封爵。 论才学,萧潜虽算不上满腹经纶,但至少饱读兵书,运筹帷幄。 论情深,更不必说,恰如他所说:“浣沙,每场战役结束,我都会遥望东方,无比庆幸自己还与你同在一片天地。” 若论外表,浣沙不禁想起数月前。那日,萧潜带兵出征,英姿勃发的他骑在马上,身披绛紫色长袍,高举手中长枪,一阵风吹过,长枪上的红缨微微颤动。她扬起头看着他,只觉得那副身躯,气势恢宏,顶天立地。 那一刻,她认定萧潜是可以让她依靠一生的男人,她以为一向最疼爱她的娘亲也会这样认为。没想到,萧家人不止一次带着聘礼来提亲,娘亲却总推说:“沙儿旧伤未愈,成亲的事过些时日再说。” 就连萧潜这样令名门淑媛神往,甚至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都被一次次婉言推拒,可想而知娘亲将会如何反对浣泠和一个江湖中人来往? 浣沙喝了口淡茶,收回思绪,瞄了一眼被浣泠摇得发颤的香楠木桌,估计它承受不住下一波的攻击了。既然浣泠心意已决,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她只好点头道:“好,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先跟我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千万别再说外表,说说内涵吧,若是他有的话。” “当然有!”浣泠望着桌上昏黄的灯,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眸,细细讲述起七日前发生的事,她记得非常清楚,连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深夜,运送官银的船队在河水中急速前行,船上的灯火把黑暗的天空照成深紫色。江上的空气很清新,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浣泠毫无困意,本想走出船舱吹吹风,却见萧朗迎风而立,锦缎官服在风里飞舞。他虽刚过弱冠之年,但清俊的面容却透着一种内敛的沉着。 “你还没睡啊?”她走到萧朗身旁,问道。 “这里地势险峻,常有劫匪出没。这批修建河道的银子好不容易才筹到,关系到河堤是否能如期完成,绝不能有闪失。” “这批官银由这么多护卫押送,还有李将军坐镇,劫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劫的,你不必担心。” “世事难料,还是要小心谨慎些,以防万一。浣泠,若是一会儿真遇到什么意外,你千万记得躲在我身后。” 浣泠摆摆手,笑道:“你又不会武功,我躲在你身后有什么用?” 话音还没落,平静的水面忽然响起惊雷般的巨响,江中水花四溅,水浪掀得官船摇摆不定。 萧朗虽年轻,遇事却面不改色,他沉着冷静地将浣泠拉于身后,大声传令,调转船头,迅速撤离。 命令还没来得及传下,几个黑衣蒙面人已从水中一跃而出,攻向船上押运的官兵。他们出剑狠绝,招招毙命,顷刻之间,李将军被杀,伤亡惨重的官兵们就慌作一团。浣泠虽不太懂武功,但也看得出这些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吓得缩在萧朗身后,拼命扯着他的官服。 萧朗欲全力护着她逃离,不料后方退路又杀出一批蒙面人,也是剑剑取人性命。眼看着官兵们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江水,浣泠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她如此接近。 正在这时,火光倏然冲天而上,耀眼的火光中一黑一青两个人影从天而降,身形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们飘忽的身影,只能看见其中黑衣之人是个女子,左手握着极薄的剑,剑光过处,不见血色,蒙面人却一个接一个倒下,或落入水中,或横尸夹板。 青衣之人则立于岸边,淡看杀戮,一身淡青色长衫在水岸相接处,渺然如蒙蒙烟雨。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不仅让浣泠和一干没用的官兵看傻了眼,就连萧朗也惊住,眼睛直盯着岸边静立的人影。直到劫官银的蒙面人只剩下一人,黑衣女子收了剑,青衫之人自岸边轻掠而来,足下踏水,涟漪无痕。 仅存的蒙面人正要拼死一击,青衫人丢了一个黑糊糊的东西给他。蒙面人接过一看,顿时双膝跪地。他正要开口,便听青衣人道:“回去告诉门主,他想要的东西,我暂时代他保管。” “是,是!” 连应了两声,蒙面人便身形一闪,跃身上了河岸的石崖,消失于夜色中。 浣泠悄悄从萧朗身后探出头,打量着那位青衫男子,他脸上蒙了面纱,看不清样子,只见合体的纹绣长袍勾勒出他挺拔如同青松磐石的身姿,矫若游龙。 待他转身面对萧朗,原本掠过浣泠的视线突然转回,看向她,他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浣泠被看得有些困窘,却也隐隐有些欣喜,不自觉地理了理额前的发丝。 他仍看着她失神,眼波比这深水还要幽深。 若换了别的男人这样无礼地注视自己,浣泠早觉不适,可他却不同,他的眼光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深情,令她的俏脸不觉滚烫起来。 黑衣女子见他不言不语,朗声道:“萧太尉,我家主人只想暂借官银一用,不想伤人性命,还请太尉带这位姑娘及护卫先行离去。” 萧朗看看身后的伤兵残将,自知反抗无用,对身边的护卫点点头,与侥幸活着的护卫弃船上岸了。 那个清冷如冰的男子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浣泠的心里,猝不及防,乱了她的心神。心思凌乱中,她并未留意到,萧朗那双睿智深沉的双眼一直盯着青衣男子,直到他的人影已消失不见,他还在盯着无边的黑夜。 浣泠原以为再见那男子不知何年何月,不想刚回邺城,萧朗被皇上召去,她在兰侯府门前又偶遇了青衫男子,只需一眼,浣泠便认出了他,不是认出他的眉目俊逸,身姿英挺,而是认出他身上那种仿佛沉寂了千年的清冷,亘古不变。 因为太过惊喜,她完全忘记了少女的矜持,追上前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面,在护送官银的船上。” “当然,兰小姐,那晚让你受惊了。” “没有没有,那晚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和萧朗怕是早已命丧江中,我还要多谢你呢!”至于官银被劫,至于萧朗护银不力之罪,她以为总是不如命重要的。 “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她主动问。 “在下宇文楚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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