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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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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情紧急,他自己也没吃。”刘瑕笑笑,把话题转移过去,“你呢,刚从国外回来,是去谈什么大单了?” “是谈业务就好了,去平事的,国外业务部出现一点纠纷,我们的重点领域,不亲自过去也不放心。”主人叹了口气,给刘瑕倒上水,“吃点点心填填肚子吧,早知道你也没吃晚饭就不来这了,先去吃碗耳光馄饨——这里的茶还可以喝喝,牛排真是一般。” 他自己面前也是摆了成套餐具,可见回国路上亦没吃正餐,是自己吃,对付过去也就算了,搭上女伴就要额外吃碗私家美点,细微处足见体贴,刘瑕笑笑,“您有心了。” 主人沉默片刻,并未受挫,至少未曾展现出来,“景云还住在老地方啊?搬家了没有?上次听你说他想换房子,他那个行业,收入要换套好的,是有点吃力的。” “收入现在也不错的样子,他改办大案了,提成会更多。” “但到底是有个天花板在的,公司给他的酬劳,不可能高过赔付金额的一定比例。”主人不以为然,“这种螺丝钉,不适合景云的个性,你也该劝劝他,该早点转行了,上次我和他说的事,让他好好考虑。” 刘瑕只是笑,主人有些恼,“当我真缺他这个人才啊?虾米,要不是你一直不肯进爸爸的公司,我至于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吗?” “吴总,您的帕尔马火腿。”侍者敲门进来,上了菜,换了餐酒,又贴心地调亮灯光,吴总的脸终于清晰了起来——无疑,他是个非常迷人的中年男人,岁月沉淀了他的气质,但未夺走他的英俊,不论是鬓边几缕发灰的头发,还是眼角若隐若现的皱纹,都只能令他的笑容更有魅力,而让人赞颂基因神奇的地方,不仅仅在于他和女儿相当相似的长相,就连那种不论身处何时何地,都显得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气质,父女俩也有八成的相似——对服务人员,他一样不肯失去礼貌,道谢后把盘子推到中央,“没吃饭就快吃点,可惜西餐前菜都生冷——让他换杯热水来吧。” 刘瑕从善如流,叉起一块火腿蜜瓜卷放进嘴里,让吃吃,让喝喝,吴总的笑容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疼爱,“这孩子,只顾和我装聋作哑的……我听说你的工作室又要搬了,怎么,嫌爸爸给你租的地盘不好啊?” “挺好的,但现在找到更好的地方了。” “在哪里?” “国金。” 现在的办公楼档次已够高了,但论租金,依然无法和国金相比,但吴总并不问为什么,就是伸手去掏支票簿,“钱够不够用?不够爸爸给你开支票。” 刘瑕笑笑,“一直都是够的。” 见吴总将信将疑地投过眼神,她加一句,“一直都是够的,但如果您要赠予,我也不反对。” 吴总的手停下来,他有点气馁,“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带任何附加条件,不得追回的赠予?” 刘瑕耸耸肩,“您的律师手里还有模版合同吧,要送的话,让他拟个合同就行了。” “那,这次餐叙,就是你上次请求的价格了?”吴总的声音慢了下来,表情还是那么若有所思,不露丝毫伤痛。“你觉得,这样足以偿还我付出的人情吗?” 刘瑕的沙拉来了,她的牙齿陷进脆而多汁的生菜里,“您觉得不够吗?” 吴总的笑很含蓄,“瑕瑕,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第一时间联系到我的,接到你这个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主持一项跨国会议,我丢下了至少三个跨国集团的VP,给国内的好几个好朋友打了电话,才辗转请托到一位给你开门,为此,我也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那您觉得怎么才够呢?”刘瑕问,虾子在她口中迸出鲜甜,她享受地眯了眯眼,喝口水换换味道,又去尝火腿蜜瓜。 吴总叹口气,面上自然浮现少许慈父的失落与歉疚,“你知道,爸爸一直以来想要的就只有一件事……” “就只是一件事吗?”刘瑕问,火腿的微咸与蜜瓜的清甜在口中融合,烹饪都是七分材料三分工,在国内而言,这间餐厅的材料也算是顶尖了。 “这件事又何尝不是包涵了所有事呢?”吴总反问,他的声音苦涩少少,就像是杯糖加得不够的咖啡。“虾米,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爸爸愿意付出所有来补偿你,真的,只求你给爸爸一个机会……我不会要求你融入现在这个家庭,我知道,这是对你的伤害,但是……但是我真的想听你再叫我一声爸爸……” 多少愧悔,都藏在这句话里,浓得化不开,像是从心里呕出来的血,凝聚了对自己无能的痛楚,对时间难回的无奈,纵使现在业已功成名就,但造成的伤害也难追回,不论吴总多有权有势,在这一刻他依然是个卑微的弱者,甘愿献出所有给她践踏,以此来偿还自己的罪,换取到的不论是一丝温情,少许宽恕,还是无穷无尽的愤怒与仇恨,他也都甘之如饴——只要刘瑕还能将他当作父亲看待,这都是他愿付出的代价。 刘瑕叉起一个生蚝送进嘴里,来自海洋的鲜味迸发开来,带了一丝微涩的海盐味道,这样新鲜的生蚝仿佛都在呼唤一杯好酒来配。她回味地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吴总,露出了解的笑容,“这次去美国,你不是去平事……或者,至少不是平公司的事吧。吴瑜的抑郁症,又复发了?” 吴总脸色微微一僵,刘瑕喝口水,摄入食物以后,血糖渐渐恢复,她精神多了,“吴总,十二年前,我读大一的时候,你第一次来找我,让我把名字改回去,搬到你在北京的房子里住,等着我扑到你怀里哭诉,理所当然的恢复我们’正常‘的父女关系,供给你你需要的天伦和宽恕,那时候,你的姿态是很高的,从没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八年前,我要出国留学的时候,你来给我提供奖学金,给我提供在剑桥的住所,条件是我为你打理在美国的分部,每年寒暑假要进你的公司实习,那时候,你有点拿腔拿调的意思——耐着性子陪我玩游戏,以为我还是在你的掌控之中,虽然一时叛逆,但终究会按照你的剧本演出。” “等到我毕业回国的时候,你送我房子,送我办公室,想让我和你在一个别墅区里住,这时候,你的姿态软下来了,开始打年龄牌了,不再提公司继承的事情,你觉得那会激起我的仇恨,毕竟,你是为了你的事业才抛妻弃子,一去不回那么多年……你开始低姿态地求我原谅,用点怀柔手段,这大概是……三年前的事,对吗?” “每一次,我都严肃地拒绝你,每一次拒绝以后,你都很久没有出现,这一转眼,又是三年没有联系,这一次我有事找到你头上,我以为,你的姿态会高一点的,毕竟,我求你嘛,这是十二年来的第一次。”刘瑕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不说出来,她都没意识到,为了沈钦,她居然连十二年没低的头都低了,“但这一次,你的姿态比上一次还要更软,这个线索,令我很难不陷入思考——每一次你来找我,都是你的情感有需求的时候,第一次,你的公司上市了,你想要和你人生的一部分——最失意的一部分分享你的成功,证明你的能力,所以你派人回去接我,打算用钱来弥补前妻和女儿的情感,你渴望的是抱头痛哭式的宣泄,彻底告别你的失败,迎来全新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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