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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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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成亲前一个月,陈娇赏赐了一批金银珠宝到她堂妹家里,又把她的十七妹接到宫中说话。 “卫家虽然现在门第似乎低微,但怎么说都是小公主的舅舅。”她和十七妹对着品槐花蜜浆,“将来有了功劳,肯定是能够往上走的,我看卫青这个人就很好,生得漂亮,为人谨慎而又有才干,将来前途无可限量。不要心存埋怨,到了卫家,好好和他过日子,你一世富贵是可期的。” 按陈家现在的地位,十七姑娘嫁给卫青,是有点低就了。不过,天下也不是个个女子都是陈娇,会挑选十七姑娘,自然是因为她秉性温顺,很好拿捏。陈家族女对陈娇的安排,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异议。 “一定不给陈家丢脸。”十七姑娘恭谨地应了下来,又看了陈娇一眼,欲言又止。 陈娇不禁微微皱眉,“怎么,有话就说,和姐姐你还怕什么?” 十七姑娘就吃吃艾艾地说,“是您御赐的首饰,被隆虑侯看见,随手抓走了一把,不意其中有一支步摇,是婚礼上的首饰,缺不得的,仓促间也不知去何处置办……” 陈蹻还真是坏出花样来了,家里难道缺他的钱花?连这种小便宜都要占,他还有没有分寸了他! 陈娇难得生气,她嗯了一声,不动声色,送走了十七姑娘,回头就叫桑弘羊来说话。“你老实把陈季须和陈蹻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干的好事和我说一说!” 桑弘羊这个人没有别的好处,消息是一直很灵通,也一直很懂得看人的脸色。见陈娇脸色不好,他哪里还敢隐瞒,忙跪下来一五一十地说了许多陈娇一点点都不知道的事,很多事,连声音都听得咂舌,“这也实在是太荒唐了。” 陈娇气得浑身发抖,把桑弘羊打发出去,自己坐在椒房殿角落里发呆,连刘彻进来了都没搭理。刘彻还奇怪,“谁惹你生气了?一脸咬牙切齿的!” 下一瞬又有点尴尬,不过还是问出口了,“是母后那边——” 要不是怒火中烧,陈娇简直要被他逗得暗笑起来,不过这一会她也没心思顾及这个了,一咬牙下定主意,回过身央求刘彻,“阿彻,借你的羽林军使使好不好?” 借刘彻的贴身卫队,这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陈娇忽然提出这个胆大包天的离奇要求,倒是一下就激起了刘彻的兴趣,他蹲坐到陈娇身边,捏了捏她的下巴,和陈娇开玩笑,“干嘛,你要篡我的位啊?” 陈娇白了他一眼,抬高了声音,“我要抓两个贼!” 想了想,又说,“算了,现在抓来,没有真凭实据,按那两个废物的性格,肯定又是矢口否认。到时候在母亲跟前,反倒是我理亏。你先答应了我,改天等我人证物证集齐了,我再问你借。” 原来是因为她那两个哥哥。 虽说不成器,但也是外戚,太嚣张了,和现在刘彻需要的低调就有些不合适了…… 刘彻自作多情,还感动得很,搂住陈娇好声好气安慰了一会,行动却很配合,还主动说,“我把绣衣御史借两个给你?” 不到半个月,就送来了一车罪证,还是人证物证俱全,陈娇越看越气,派人到清凉殿给刘彻传话,“是陛下出手的时候了!” 想了想,又吩咐楚服,“去把卫青叫到椒房殿来。” ▼79、卫青 卫青走进椒房殿的时候,就看到堂邑侯世子和隆虑侯两个天潢贵胄露出了雪白色的中单,趴在宫中行刑专用的草垫子上,哭爹喊娘地受着宫人们的板子。 这两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在长安城里从来都是横行霸道,尤其卫青又是他们的旧家奴,就算现在已经有了官身,见到陈家兄弟,他也还是要摆出恭谨的态度,行奴婢礼。陈季须和陈蹻受之不疑之余,对他倒也还算不上太粗鲁,至少按这两兄弟的作风来说,他们已经算是挺欣赏卫青的了。 卫青就不得不摆出了一张又遗憾又惶恐的脸,尽量快速地从中庭传过,在廊下行礼,朗声自报家门,“卫青奉召入觐,叨扰娘娘。” 虽然皇帝后宫,这几年来戒备渐渐森严,尤其是宫妃、宫女子聚居的永巷一片地方,几乎已经成为侍中们眼中的传说了:除非是和韩嫣、韩说又或者是李延年一样受宠到了极致的佞幸娈宠,要不然根本就是阉人——不然,他们都是没有资格被陛下带着到后宫里去过夜的。 但椒房殿就不一样了,卫青这几年来,每个月还能进来一次看望小公主,虽然皇后往往在此时去到清凉殿里,但也有那么几次,帝后都在椒房殿中,他和陈娇也不算是不熟悉,更明白陈娇对卫家的深恩与厚望,以及对自己兄弟的仔细栽培。 说起来,他是要比陈娇夫妻都小了三四岁,陈娇今年二十六岁,正处在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几年里,而卫青今年才二十二,连老婆都还没娶,对住孩子都七八岁的陈娇,他总觉得自己特别幼小青涩,好像一举一动,都有做错的可能。恨不得能够将时间放慢,每说一句话都斟酌三分,免得自己在皇后眼里,也就是个一眼就能看透,可以被随手抛弃的简单外戚。 不过,到眼下为止,皇后似乎都还和陛下一样,很看重他的能力,也有栽培他的意思。卫青只是不懂:皇帝提拔他,那是因为椒房有力,也因为他的才华。可皇后在他们卫家还是一介奴仆的时候,就聘请老师来教他们兄弟读书写字,年纪长大后,又以兵法教导。现如今还一手促成了陈家和卫家的联姻,将卫家拉拔到了如今的地位,为的,该不就只是小公主的一点情面吧? 聪明人就是这样,在政治这种事上,简简单单的情分两个字,不过是一种笑话。真要顾念情分,窦婴、灌夫的下场就不会如此凄凉,田蚡就不会死得这么蹊跷,韩安国就不会忽然落马了。 真正的聪明人好比卫青,其实是很怕陈娇的,大家都看到田蚡下场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陈娇分明有机会保住窦婴,却由得魏其侯抑郁病亡,窦氏一门大露颓势。而她自己呢?还不是安坐在椒房殿中,陛下言谈间提起陈娇,爱重之色越浓…… 就算得不到一语隐私,卫青也足够熟悉窦太主,足够熟稔到作出自己的判断:这个安闲稳重、寒冷娇艳的皇后,恐怕才是陈家背后那只隐形的推手,椒房殿看似在太后的压制下风雨飘摇,全因为太后有争权之心受了冷落,才屡屡得到天子的重视和提拔,其实这么些年来荣宠不衰,细细寻思,其中心迹竟是精微得让人大生恐惧。 如果是窦太主看重卫家,除了心生感念之外,卫青也不会有别的想法。可窦太主几次露出,卫家得到的超凡待遇,全出自皇后上意,这就容不得他战战兢兢,更加小心了。这一次皇后在两位兄长受罚的时候叫他进椒房殿,一路上他也已经思忖了几次其中用意——不过,一如往常,除非皇后娘娘自己说破,否则又有谁看得透她的心机呢? “进来吧。”皇后似乎人就坐在窗边,声音居然来得很近,只隔了一层竹帘。卫青立刻收敛了心绪,唯恐被皇后看出一点端倪,他脱去鞋子,换上了椒房殿特制的丝履,甚至连脚步都跟着放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进了内殿,又五体投地,给陈娇行过了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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