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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三


  周苏发来宋零诺下个月的工作日程表,宋零诺点开查看,除了两个不起眼的软植以外,没有其它商务。她问:“苏苏你是担心我身体吃不消吗?”

  周苏说:“一方面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另一方面是近期也没什么好商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宋零诺把事情告诉刘辛辰,问她最近品牌方的情况是这样吗。刘辛辰说当然不是,周苏这是明显卡你的商务资源。宋零诺明白了,这只能是施谨和姜阑的意思。刘辛辰说得没错,施谨是聪明的老板,宋零诺的蓄意隐瞒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当晚宋零诺烧得迷迷糊糊的,身上的汗又黏又腻。她开始做梦。

  梦中,她的稻田辽阔而与众不同,一根根稻穗上挂满了金币,每当风吹过,金币就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当她试图摘下金币时,稻穗会突然变得遥不可及,她像是永远都触碰不到。在稻田的另一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时钟,它的指针像稻穗一样闪着金光,指针不停地旋转,每转一圈,稻田就会变得荒芜一分,穂尖上挂着的金币也会随之变得暗淡。她试图跑向时钟,想要停下它,但她的脚步却像是被固定在地上,怎么也移动不了。一阵烈风吹过后,她的稻田变了,稻穗上挂着的不是金币,也不是金黄的谷粒,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梅森,周苏,刘辛辰,韦霖,叶叶,施谨,姜阑,季夏,宋怀谷,堂姐,奶奶,甚至还有她自己。这些面孔在风中轻轻摇晃,每个人都在说话,可风太大,她怎么都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宋零诺从梦中惊醒。她身下的床单已经湿透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到部门群里有未读消息。感染高峰还没过,大部分同事都在家里办公,施谨用微信非正式地告知大家一则人事消息:

  韦霖已于两周半前向公司正式提出辞职,她选择用未休年假冲抵离职前的工作天数,因此她的last working day就在下周一。

  群里不少人表示很突然没想到,有人问韦霖接下来是要去哪里,韦霖只说下周一请所有在公司的同事喝奶茶。

  宋零诺把手机塞回枕头下,起床喝水吃药,然后又重新躺倒。

  韦霖不是宋零诺,韦霖不需要存够钱才能辞职,韦霖也没什么能被公司和老板卡的,因此韦霖的last day很丝滑,一直到她办完手续离开公司,都没向任何人披露她是跳槽去哪里。

  晚上八点多,周禹弛转发韦霖最新发的一篇小红书笔记链接进部门群,说,破案了破案了,原来韦霖是要创业!

  宋零诺点开笔记链接。

  站在2022年的尾巴上,韦霖发布了她的新年resolution:

  创办一家以商业化创新解决残障女性穿衣问题的社会企业。

  刘辛辰刷到这篇笔记的第一时间就炸了,她直接电话宋零诺,“你看韦霖的小红书了吗?她什么意思?她把你要做的商业模式直接据为己有了?她背着你干这种事你知道吗?”

  在这篇笔记里,韦霖分享了她是怎么产生了一个“向善”的商业主意,下定决心尝试采取行动的整个心路历程,以及她在社创这条路上要做的第一个产品──颠覆传统穿脱方式的无障碍女性内裤。

  评论区有粉丝问社会企业和公益组织的区别是什么?韦霖回复说:在精神鞭策和价值认同之外,一定要有由利益驱动的社会性改革。这正是我做这件事的认知地基。

  刘辛辰把这些逐字逐句地念给宋零诺听,“她这纯纯是复制黏贴你,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宋零诺说:“我能怎么处理?我既没注册公司,也没做出真正的产品原型,所有创业的想法都只停留在想法层面,从商业模式到产品概念都是她和我一起做的,谁的贡献更大都说不清楚,她也从来没有承诺过会和我一起创业,我只是运气不好,被她抢在了前面。”

  她的语气不见激动或愤怒,刘辛辰无法理解,“宋零诺,你是不是被气过头了?你现在情绪正常吗?”新冠后遗症包括对情绪和脑回路的影响吗?

  宋零诺说:“很正常。”

  刘辛辰问:“你确定?”

  宋零诺说:“很确定。

  韦霖再次见到宋零诺,是在她租的共享办公地点附近的餐厅。这顿饭是宋零诺主动邀约的,找的由头是韦霖lastday的时候她还病着,没能给韦霖送离职礼物,现在补上。

  宋零诺翻着菜单点菜,为了省钱,只点了一冷一热一汤一主食。

  韦霖借着餐厅不算明亮的光线打量宋零诺毫无波澜的表情,“我原本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有必要。”宋零诺将一只精美的纸袋递给韦霖,“送给你。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韦霖接过,当面拆礼。纸袋里面是一个小纸盒,纸盒里面是一只小布袋,布袋里面是一条干净的旧内裤。她抬眼,“宋零诺,给人送你自己的内裤,你不觉得你很变态吗?”

  宋零诺说:“我有你变态吗?‘喜欢一个人的具体表现是想尽一切办法取代她’──你不觉得你更变态吗?”

  韦霖把旧内裤塞回层层包装中,她的表情像是攻克了一道无人能破的难关,“快两年了,我才研究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想要成功取代你,就不能跟着你的步伐走,而必须要在你take action之前take action.”

  只要韦霖想做一件事,她早晚都能做成,宋零诺远比韦霖以为的更了解她,“你找到了合适的残障人士加入你的团队吗?”

  韦霖说:“当然,‘nothing about us, without us’,我不可能忘记你说过的话。”

  宋零诺问:“是叶叶吗?”

  韦霖说:“嗯。她没答应全职和我一起工作,只承诺了做兼职的consulting.”

  宋零诺的表情在意料之中。

  “你不为此感到愤怒吗?”韦霖问道。

  宋零诺轻轻点头,“我当然愤怒。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却被你把‘我们’变成了‘我’,我怎么可能不愤怒?”她看向韦霖,“但在愤怒的同时,我也非常、非常地高兴。”

  韦霖对上宋零诺的目光。

  宋零诺说:“你知道,我想走一条十公里的路。一条十公里的路,如果走完十米再走下一个十米,这一千个十米的成功概率的确无限趋近于零。但是如果有一千个人,能从各自的方向和起点分别走十米,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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