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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八


  吃好饭,季夏继续拿刀割椰青。总结前几日的经验与教训,今晚她尝试在椰青表壳先钻出三个浅坑,再以这个三角形攻克受力点,最后成功撬开。

  看着满地的椰子壳碎屑,季夏这才记起这周客厅是她负责打扫。本已消下去的火气又窜起来,她抱着椰青走去厨房,要扔进水池的那一刻又犹豫了──她此生头一次舍不得浪费食物。

  施谨把剩的葱段用密封袋装好,放进冰箱冷冻柜。

  洗完碗,施谨回到电脑前,替团队检查一遍员工爱心大礼包的申领填写信息。宋零诺人在纽约,但headcount还在上海办公室,礼包也有她一份。宋零诺收到公司公告后就立刻把她这份捐了出来,韦霖表示把多出来的这份让给团队里年纪最小的实习生周禹弛吧,周禹弛则立刻拒绝,说她是党员,还是让给别人吧,最后施谨做主,把这份多出来的礼包给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张渝。

  匀完物资,施谨合上电脑,先去做了四十五分钟的瑜伽,然后洗澡,再然后打开twitter space,戴上耳机听Web3相关的paneldiscussion,看各种聪明人的发言。到了睡觉前,她发视频邀请给彭甬聪,以完成封控一天的routine。

  开着视频,彭甬聪一般先听施谨讲她一天做了什么,然后再给她讲他一天做了什么。有时两人会视频做爱,有时累了就各自睡觉。

  今晚施谨给彭甬聪看她在家里用花盆种的小葱,“挺简单的,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彭甬聪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一截翠绿青葱,还有施谨捏着葱叶尖角的手指。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在这种非常时期仍然如此正常、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兵荒马乱对施谨而言都只是一场大型闹剧。她是观剧的场外观众。

  彭甬聪不知道究竟什么力量才足以撕破施谨的这份平静,但他每天看着平静的施谨,那个被她评价为“这么荒唐”的念头则日益强烈,他越发不满足于基于一份他吃尽了亏的合同的恋人关系。

  “你现在每天都花三四个小时在twitter space上?”彭甬聪问。

  居家办公不用通勤,施谨有大把的时间去吸收更新更前沿的信息,她没特地计算过,反而是彭甬聪比她更清楚她早早晚晚的时间分配。她“嗯”了一声。

  彭甬聪又问:“我上次问你的话,你有没有再考虑过?”

  施谨在视频里垂着眼,显然是在同步操作手机做别的事,“哪句?和你结婚?还是relocate去北美?”

  彭甬聪说:“这两句。”

  施谨微微笑了,“等这波疫情先过去,我们再商量。”

  她的平静就像一堵墙,彭甬聪任何进一步的渴望和需求都无法轻易穿透。他有时候想直接问她,她爱他吗?但这话每每到嘴边,彭甬聪就会感到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以前的彭甬聪以为,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可以从单纯地被吸引开始,不必复杂,而他对施谨的喜欢,也是一样,但要从喜欢变成爱,对彭甬聪而言,另一半所能提供的价值和助力至为重要。

  可现实的门槛却低到荒唐可笑。

  从喜欢变成爱,实际上只需彭甬聪开始反复思考,施谨到底爱不爱他。

  ▼第121章 左右,进退

  和施谨互道晚安后,彭甬聪没去睡觉。他一边继续和北美的当地团队开会,一边打开twitter,确认施谨的账号没有继续进入任何一个space。做这事时,彭甬聪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这种愚蠢弱智的监视手段并不能杜绝施谨在各种专业panel上被其他优质男人吸引的可能性。封控生活阻断物理接触,施谨能和彭甬聪线上做爱,自然也能和别人线上做爱。合同里有关实质性性行为的释义并不包括任何远距离的线上或虚拟空间内的性接触,假使施谨真的这么做了,彭甬聪连被提前告知的权利都没有。这份合同暴露出的新一轮缺陷如同钉子一般扎在彭甬聪心底,他想提出修改,但一想到施谨同意修改的前提必定是再次提高乙方的违约赔偿数额,彭甬聪就不得不容忍这根钉子往心底越扎越深。

  开完会差不多夜里两点,庞箐难得主动发来问候,说看了关于上海疫情的新闻,来问问彭甬聪最近怎么样。彭甬聪于是打电话给他妈。

  庞箐今年过年还是没回国,整个春节期间连电话都不接。彭甬聪问他妈失联这么久是不是瞒着大家再婚了。庞箐反问:“我是有多想不通,才会再找个男人结婚?”

  问完彭甬聪的近况,庞箐提了一嘴施谨,彭甬聪回答一切都好。庞箐问:“你们的合同还在生效中?”

  彭甬聪说是。所幸庞箐对这份合同的细则并不感兴趣,彭甬聪不必让他妈看见他的自负和狼狈。想到庞箐曾经逼着彭韬签的那一堆合同,彭甬聪忍不住向他妈咨询:“你当年是怎么说服我爸和你签不利于他的婚前协议,还心甘情愿地和你结婚的?”

  庞箐不答,“你想和Vivian结婚?”

  彭甬聪说是。

  庞箐问:“她连我喜不喜欢她都不care,你觉得她是有多想不通,才会答应和你结婚?”

  彭甬聪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他妈的亲生儿子。

  庞箐继续落井下石:“你是有多自信,才会认为签了合同的恋爱关系能走得长久?你没见我和你爸是怎么散伙的?”

  彭甬聪和他妈无话可说。庞箐是庞箐,彭甬聪是彭甬聪,他妈凭什么就认为他会走她的老路。

  然而庞箐的几句话有如绕脑魔音,彭甬聪直到洗完澡上床都甩不掉。他想象了一番和施谨商量直接作废合同的可能性,得出一个他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的结论:除非她也爱他,否则她没有理由放弃对她如此有利的东西。

  睡觉前,彭甬聪没忍住,检查施谨twitter账号的最新关注列表。对比他上次查看,这次多了一个id,“@weishi_wsl”,彭甬聪点进账号主页,从简介到推文全是英文内容,专业一栏显示为教育和心理。他草草浏览,看到这人受母校某活动邀约录制发布的短视频,该校校名瞩目,彭甬聪的目光短暂停留,然后关掉页面。他认为施谨只是不小心手滑关注了一个毫不相干领域的账号。

  躺在床上,施谨给李微实发小葱的照片。在花盆里养葱的办法是李微实教施谨的,这段时间她给基地食堂养了一批葱,试图帮忙解决物资食材缺辅料的难题。施谨有样学样,在李微实的远程指导下养了四颗小葱,还和李微实每天比谁的葱养得更好。

  今晚过了好久,李微实才回复施谨,说才看手机,又问施谨睡了没有。施谨打电话给她。

  李微实说:“我前面在和教练组开会。”

  Union电竞俱乐部已于今年3月1日正式更名为Lino电竞俱乐部,从今年的全球赛开始,战队能取得多高的成绩和荣耀,就能为零诺集团在年轻受众群内带来多大的曝光效应。为此,邓标平对赛训工作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和高目标。过去十个月,吴仲乐作为零诺体育的一把手已经给出了所有能给的支持和资源,俱乐部赛训和运营两大部门如今兵强马壮,团队之间需要磨合的也总算度过了磨合期,现在正是该出成绩的关键时候,但偏偏就撞上了上海疫情,连本来要在4月1日搬去新基地的计划也无限期延后。

  打比赛,选手的心态是第一位的。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被关在基地里,过去习以为常的作息如今为了配合防疫工作而被全部打乱,每天上网都被铺天盖地的负面信息所笼罩,李微实的工作任务变得前所未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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