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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〇


  彭甬聪忙得压根没空去这些华而不实的行业活动,但他不忘问:“你和谁一起去?”

  施谨说:“元意的高冕。”

  是彭甬聪认识的人,还是女人,他于是没什么可再问的。

  施谨和李微实再次见面,就在这场X机构举办的2022 Meta论坛。

  当时高冕和施谨正在会场听某个圆桌讨论,主持人抛了个问题给台上嘉宾:Web3未来的流量入口是钱包还是游戏?

  高冕凑近施谨耳边,“Web3钱包和游戏的关系就像锅和菜的关系。钱包是锅,游戏是菜。”

  施谨抿唇笑了。

  去年和元意签署合作,是施谨自认这两年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高冕不但作为agency方服务零诺时尚规划实施Web3相关的initiatives,还为施谨提供了不少客户预期之外的增值服务,譬如说人在新加坡的二十二岁的严麓就是高冕好不容易替施谨挖来的Web3-native人才,而背景有趣经历丰富的严麓在高冕的几轮游说下终于同意加入施谨的团队,专注负责零诺时尚旗下所有品牌在全球市场范围内的Web3项目。

  高冕也才二十七岁,她有着这个年龄段的Web3创业者的典型特征:年轻,能肝,高能量,思维和意识双双前沿,敢闯敢拼敢想敢要。和高冕合作,施谨体验到了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甲乙方关系。高冕从不把自己当乙方,而把自己当做客户的一部分extention,她做事情只讲两个“R”,Relevance和Result。这两年全球经济不景气,加密行业也是寒冬,高冕的口号是只要苟住活下来就行,施谨问怎么活又怎么苟呢?高冕说,在不好的时代,做好的事情,在一个不利于我们的时代,做有利于我们的事情,建设我们想建设的,期待我们所期待的,这样就能积蓄能量,走向下一个纪元。

  施谨由衷佩服这一代年轻女性创业者。

  台上的嘉宾换了一轮,新的讨论主题是Web3行业的投融资。嘉宾里有CHG资本的许先淮。随着近两年Web2的投资热潮逐渐降温,这些老牌投资机构纷纷将目光投向Web3这个新的价值风口。

  高冕说:“任何关系,只要一方对另一方不再能够提供想象空间,那么丧失吸引力是迟早的事。创业公司和投资机构的关系也一样。Web2太传统了,那些公司已经没有早年的吸引力了。”

  高冕又说:“台上那个许先淮,看Web3的项目,从来不见女创业者。”

  许先淮也姓许,施谨毫不意外高冕的言论。

  这场圆桌结束后,施谨去休息区倒咖啡。

  身后有人叫她:“小施。”

  几乎没人会这么叫施谨,她回头,有些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地看见李微实。后者冲她笑笑。

  施谨问:“你怎么在这里?”

  李微实说:“我来听一个GameFi的报告。游戏,年轻人,社交,钱,你懂的。”

  施谨懂。李微实和她一样,都是为了跟上时代的最新步伐来学习。她握住咖啡杯,“那我不打扰你。”

  “小施,”李微实叫住她,“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施谨这才想起来一直欠李微实一顿饭,“真的不好意思,我这几个月实在太忙,没顾上。你今晚有空吗,要么等会一起吃点东西?”

  李微实同意了。

  论坛结束后,施谨开车,带李微实前往她建议的餐厅。餐厅在某篮球公园附近,不是施谨平常会来的地方。餐厅装修很粗糙,食物选择也一般,胜在面积大,互动设施多,以及人少。

  施谨坐下扫码看菜单,“你挺入乡随俗的。”加入了零诺体育,就真成了半个体育人,连吃饭都挑这样的地方。

  沙发是L型的,李微实就坐在施谨身边,探头一起看她手机上的菜单,“入乡随俗不好吗?”

  施谨闻到她身上的沐浴液味道,把手机向她那边推过去了一点,“好。”

  李微实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完成点单。

  等上菜时,两人聊了聊Union上个赛季的成绩。在李微实加入后,Union近三年首次在常规赛打入胜者组,并且在季后赛打进了四强。谈及此,李微实没有居功,说俱乐部付给她高薪,她只是完成了应该做的工作。

  施谨说:“你从美国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在电竞俱乐部做做心理咨询,帮零诺体育做出点成绩。”若真如此,未免太大材小用。

  李微实说:“那你认为我回来是为什么呢?”

  施谨说:“刘总想进军教育产业。将来的‘零诺教育’,才是你一展所长的地方。现在待在Union,只是你的休闲娱乐。”以李微实的学历背景和经验,以及她母亲和刘峥冉的关系,将来刘峥冉给李微实多高的职位,施谨都不会觉得奇怪。

  李微实笑了笑,“小施,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

  施谨垂下眼睫。夸她情商高的常见,夸她智商高的少有。明明比李微实年龄大,却总被她叫小施,施谨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却又不太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服务生端来菜品。李微实把汉堡切成两半,分给施谨一半,同时问施谨能不能也把点的食物分给她一半,她想尝一尝。施谨照做了。李微实又问饮料也可以尝一尝吗?施谨没说话。

  李微实于是拿过施谨的杯子,没碰施谨用过的吸管,只沿着杯壁喝了一口。

  餐厅的巨型投影幕布上在播不知名的美剧,施谨看向幕布,餐厅光线不算暗,幕布上的人影模模糊糊,认不出是在演什么剧情。她抬手捋了一把头发,拿回杯子,继续喝时,没再用吸管。

  施谨问:“你平常工作忙吗?”

  李微实点头,“主要是作息吃不消。晚睡晚起,我太痛苦了。”

  很正常的话,但施谨听来就觉得好笑,她的笑意浮起在脸上,“和小孩打交道,辛苦吗?”

  李微实看着她笑,也缓缓地笑了,“小施,你发自内心地笑的时候最好看。”

  施谨平日的微笑标准且职业,从没人讲过那些微笑未曾发自她的内心。她又垂下眼睫。

  李微实这才回答前一个问题,“还好,辛苦只有一点点。我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施谨说:“别人的心理问题,会对你造成精神负担吗?”

  李微实说:“还好。”她并未介意被问这种明显对她的职业不了解的问题。

  施谨说:“你应该接触过很多在大众看来‘不正常’的人。”

  李微实说:“没人‘不正常’。或者说,人人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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