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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七


  韦霖就是韦霖。连自首的速度和方式都比宋零诺强。宋零诺就没有一处能竞争过韦霖。

  去年的宋零诺,没能入选HIPO项目。

  今年的宋零诺,没能入选HIPO项目,没得到Z世代总裁特别奖,只收到了一封公司人事部门出具的正式警告信。

  宋零诺从头到脚都失败。

  但宋零诺至少问心无愧。

  ▼第111章 光芒

  小会议室里,宋零诺逐句逐字地读完公司人事部门出具的正式警告信,把纸张沿着折痕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她抬头,对上施谨的目光,“Vivian,我给你添麻烦了吗?”话一出口,宋零诺就后悔了。情绪上头动手打架的时候想不到这一点,现在倒想起来要体贴老板的难处,听上去假不假?

  施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总裁特别奖的事情,你想和我聊聊吗?”作为宋零诺的直接上级,施谨非常清楚宋零诺对得奖的期盼,也能想象宋零诺落选的失望。获奖公告发出后,施谨还没来得及找宋零诺谈话,就先出了宋零诺和韦霖在工作场合打架的事情。

  宋零诺摇头,“没有。”她是真没什么想聊的,能力不足,成绩不够,这是事实,宋零诺比不过别人就是比不过。

  下属明确表达拒绝的意愿,施谨便没有必要硬性开启这场谈话。

  从申请提交截止到获奖人选落定,前后一共二十三天。这么重量级的奖项,每个当老板的都想让自己的小朋友得奖,施谨不能免俗。一切只看年轻员工个人的能力和成绩?职场中怎么可能有这么单纯公正的事情。施谨虽然不是评审委员,但这二十三天里,她和上海总部的每个VP都至少吃了一顿工作餐。奖项的最终归属涉及到业务、成绩、人际和政治等等复杂因素,施谨当然要用她的能量和资本为自己的团队争取能争取的。施谨如此,姜阑自然一样。只是姜阑不是施谨一个人的老板,姜阑看的也不是一个部门和一个团队,施谨不可能请姜阑额外照顾宋零诺。

  直到十一月一日当晚,双十一首日复盘会议结束后,施谨坐姜阑的专车从电商TP现场一起回公司,在车上,施谨用手机读完获奖公告,抬头看姜阑。姜阑脸色平静。要讲真心话,施谨是意外的。宋零诺的老板是施谨,宋零诺老板的老板是姜阑,这样一个组合,都没办法为宋零诺在这家公司拿下这个奖?非但宋零诺落选,品牌中心和战略与数字化中心两个部门更是全军覆没。陈其睿能把一个核心前台部门和一个核心中台部门同时交给姜阑管理,但姜阑下面却没一个人能得奖?当时施谨扣下手机问,我现在能问问奖项评审的过程和最终决策的关键因素吗?奖项已颁,非敏感信息姜阑可以分享,她点头。

  姜阑讲,全球四十一个Gen-Z候选员工,首轮评审投票后shortlist到八个人,八个全在中国大陆地区,宋零诺是这八分之一。施谨问,其它地区的评审没意见?姜阑摇头,市场规模决定一切,总部优势不可忽略。第二轮投票后shortlist到四个人,两个前台部门,一个中台部门,一个后台部门,宋零诺是这四分之一。票差在这一轮的分布已经很明显,投票给宋零诺的主要以海外发达国家和地区的评审为主。施谨不免意外。姜阑说,社会文化性差异和对弱势群体的包容程度导致价值评价体系和标准不同,在她们眼中,宋零诺做的事情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前两轮投票,各地区评审们各抒己见,各投各的,陈其睿不表一态,连续两轮弃权。到了最后一轮,陈其睿终于讲话,首先明确本届总裁特别奖旨在认可并奖励工作业绩最杰出、方式手段最创新、成果最具激励效应的年轻人才,其次感谢所有地区的评审过去三周的专注投入与公正评价,最后表示,终轮评审不如由他本人带头投出第一票。大老板既然发话,大家便等着听大老板要投给哪一位年轻人才。陈其睿于是将他的这一票投给了全渠道中心。

  施谨听姜阑讲到此处,已能自行推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问姜阑,你最终轮的票投给了谁?姜阑没有回答。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在陈其睿投票之后,上海总部的高管票池全部流向了全渠道中心的卢斯诚。在最终轮的四个候选人中,卢斯诚以毫无疑问的压倒性高票摘得首届零诺时尚Z世代总裁特别奖。

  姜阑说,老板投的是部门,不是人。

  全球疫情当头,过去二十一个月公司里最苦的就是零售和电商团队,只要身处零售行业,一线零售运营就是每一家公司赖以生存的根基。讲难听点,总部的哪个部门和员工不是靠零售和电商团队把一件件商品卖给消费者来养的?卢斯诚得奖,不是因为她负责的某品牌线上自营渠道的利润提升了+8.34%,而是因为卢斯诚是全渠道中心的员工。今天就算把卢斯诚换做刘斯诚或是张斯诚,就算利润提升的不是+8.34%,而是+4.38%或是+3.84%,只要这个人是全渠道中心的员工,那么这个奖就是她的。

  全渠道中心的年轻员工获此殊荣,激励效应能够辐射零诺时尚全球的两千余名一线零售运营和电商运营员工。在现今不乐观的市场大环境下,最需要被提振士气和稳定军心的就是渠道团队。战略分长短,生存之后要看增长,陈其睿投票的决策无关于员工个人的努力和成绩,只关乎公司目前的战略重心。

  告诉下属,总裁奖并不因总裁对个体员工成果的认可而颁发,是比让下属认为是输于能力和成绩更打击其工作积极性的不智之举。施谨没有选择讲出真相。她和宋零诺说:“这几个月你的加班情况很严重,我建议你平衡好休息和工作的时间。我看了你系统中的未休年假和调休,一共还有十二天。”

  宋零诺问:“那我这个月可以请几天年假吗?等双十一结束之后。”

  施谨说:“好。”

  宋零诺的手指摸着警告信,“Vivian,我可以看一下韦霖发给你和HRBP的邮件吗?”

  “按人事规定,不能。”施谨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韦霖主动承担了你们发生冲突的主要责任。”

  宋零诺又问:“我可以知道她会受到什么样的人事处罚吗?”

  施谨还是那句话:“按人事规定,不能。”

  考虑到先动手的人是宋零诺,宋零诺打了韦霖两巴掌而韦霖只回击了一巴掌,且韦霖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向上级和HRBP发出了陈述邮件,周健的建议是对韦霖从轻处罚,一个口头警告就够了。更何况工作区域的监控没事没人查,过一个月也就自动洗掉了,韦霖和宋零诺能够先后自首,证明了她们都是正直诚实的年轻人。周健甚至觉得给宋零诺的警告信都重了。

  施谨没同意。她要求给韦霖出具和宋零诺一样的书面警告信,理由是韦霖是HIPO人才,理应被用更高的标准和规范约束其一切行为。

  周健只能照办。上次他帮施谨查韦霖的背调资料、给韦霖做360度反馈调查,这次又是调六楼的监控录像、又是各种开人事警告信,周健承担了本不该存在的额外工作量。在周建看来,韦霖和宋零诺明明是两个都很优秀的年轻女孩子,分则各自闪耀,合则天下大乱,这难道仅仅是员工的问题吗?施谨作为直接上级是怎么管理团队的?CMI高级经理的Offer已发,新人下个月初即将入职,施谨往后只会面临更多的管理挑战。

  周健嘴上不说,脸色却暴露一切。

  施谨不多言,捏着人事信封回六楼。一路上,她只觉得心累。要是靠一场两场员工谈话就能彻底解决问题,那这个leader也未免太好当了,她这个位子谁来坐都行。

  韦霖在小会议室等施谨。这次老板没像之前一样带她去食堂做casualtalk,说明了老板的严肃态度:施谨对韦霖的不满程度较之前有所升级。

  施谨走进来,坐在韦霖对面。韦霖看向桌上的信封,表情泰然。这个女孩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人事手段和工具对她的作用有限,施谨没有上一次的平和态度和好耐心,“我想先听一听你对自己行为的解释。”

  韦霖说:“Vivian,你要求我帮助你一起build a better team,我正在做这件事。”

  施谨问:“和宋零诺在工作场合发生激烈冲突,就是你做这件事的方式?”

  韦霖说:“我认为我至少完成了你对我的一半要求:不再让她人对我‘feel threatened’。如果宋零诺仍然畏惧我,她不会敢动手打我。我想,我应该得到你的肯定。”

  施谨明白了。宋零诺的自首是真的自首,韦霖的自首不只是自首,更是她的请功表──她居然有这个胆量。貌似合乎逻辑的说辞和十分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施谨再一次领略了韦霖的智商水准,她问:“我对你的另一半要求,你当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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