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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


  在零诺总部的高层这里,“刘峥冉的朋友”和“陈其睿的爱人”这两个身份所能享受到的待遇可谓天壤之别。一天一地中和后,季夏得到了耿秋明的一个客套疏离的招呼:“季总您好啊。是来北京出差吗?”

  季夏递名片给对方,“你好。叫我Alicia就行。”

  名片没被刻意翻转,递过去的那面正好是英文的,耿秋明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皮笑肉不笑:“那您先忙。”

  小汪把耿秋明的神态看在眼里。

  等刘峥冉开完会,小汪向她汇报季夏已经来了,顺便提了一嘴碰见耿秋明的事。

  刘峥冉问:“老耿什么态度?”

  小汪答非所问:“季总给耿总递过去的名片正面是英文的。”

  刘峥冉走进办公室,小汪在她身后关上门。

  季夏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平板,一双鞋扔在地板上。鞋跟处镶了两排黑珍珠,同她身上的配饰完美呼应。

  刘峥冉问:“你饿吗?不饿再等我会儿。”

  季夏觉得还能再等会儿,“我刚见了你们CFO,local得不能再local。”

  她的评价与陈其睿对耿秋明的评价如出一辙。刘峥冉说:“他看你家Neal,是‘装逼得不能再装逼’。”

  去年采购集团数字化转型供应商,陈其睿为了规避潜在利益冲突,主动提出不参与集团管理层决策,而在刘峥冉的主持下,集团最后还是选择了陈其睿爱人持股的FierceTech。在耿秋明一众人眼里,给老婆输送点儿利益算什么大事儿?就他陈其睿要装?与此事件相似的种种陈其睿所谓的“高度职业化”的管理风格,加上他的性格、讲话方式以及为人处世的态度,皆被耿秋明等人诟病为几十年外企养成的“装逼病”。

  季夏今日的装扮、姿态与做派,只会进一步强化耿秋明对陈其睿的固有印象与偏见──陈其睿已经很装逼了,陈其睿的爱人比他还要更加装逼。

  季夏这趟来北京,刘峥冉没让她住酒店,说在家里方便点。晚饭回家吃,刘峥冉让王钧亲自下厨,并嘱咐他少放点盐和油。

  吃完饭,王钧哄睡刘凌,出门接在外面给同学过生日的刘衡。又过了一年,刘衡又长大了一岁,个子继续上蹿了一大截,已经比季夏高出半个头。十四岁的男孩子比小时候要懂分寸,这回见了季夏,没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夏夏姐姐”,也没缠着季夏要礼物。

  刘峥冉和季夏说:“青春期,变化大。”

  季夏没养孩子的经验,每当看着刘峥冉的两个孩子一年接一年地长大,她才有自己一年接一年地变老的真实感受。

  季夏心情不好的时候抗拒社交,却选择来北京找刘峥冉玩,刘峥冉能察觉出她的目的:季夏需要找人说话。

  刘峥冉想起一年多前,两人在上海公寓里喝掉的那瓶劣质便宜的红酒。去年季夏的事业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行业里有数不清的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她不和身边的陈其睿讲。今年季夏又有新的难关,而她仍然不和陈其睿讲。去年是因为陈其睿讲话习惯性“talkdown”的毛病,今年是因为什么?

  睡觉前,季夏开了一瓶刘峥冉的好酒。酒足够好,刘峥冉就愿意陪季夏喝两口,“Neal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这是明知故问,时尚版块一把手的身体状况,刘峥冉作为集团老板不可能不清楚。

  季夏不想讲陈其睿的病情,只想讲自己的心情:“你知道么,当初听到他生病的时候我有多心疼,现在每天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有多心烦。”

  刘峥冉听着。

  季夏说:“如果不是花费时间和精力照顾他,我不会连手下的叛变都发现不了。我当初和他复婚是最大的决策失误。”

  季夏的疲惫与不痛快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折磨季夏的未必是陈其睿的病,也未必是陈其睿的病对她事业上的拖累,而是季夏因此而产生的看似冷血自私的念头。对他人再浓烈的爱,放在季夏庞大的自我欲念之前,被充分的时间和现实稀释后,只余渺小。季夏在和自己过不去。

  季夏说:“按逻辑,这不是他的错,我不该迁怒他,但我控制不了情绪。”

  刘峥冉的观点始终如一:爱,是婚姻里最无关紧要的事,是维系一段长期婚姻的最无用低价的要素,人最不该做的就是把道德和爱与婚姻的义务混为一谈。她说:“你和他复婚,意味着你们俩再度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没让你从中受益,反而让你有所损失,是他要反思的问题。该和自己过不去的人不是你,夏夏。”

  季夏说:“你这是比我还过分的强盗逻辑。”

  刘峥冉放下酒杯,顺手把季夏那只也收了,“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

  洗完澡,季夏看到客卧床上的被子被人重新整理过了,摆成了一个温馨可爱的样子。这个被子造型,她此前只在刘凌的小床上见过。照顾刘凌的阿姨一开始不会弄,还是刘峥冉手把手教的。

  季夏看向刘峥冉,想笑,却笑不出:“你弄的?”

  刘峥冉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给你做一个窝窝。睡个好觉。”

  季夏很不想承认,这把年纪还被闺蜜当做宝宝照顾的感觉,比世界上的任何“伟大爱情”都令人感动。

  第二天周六,刘峥冉上午有点事情去公司处理,让刘衡陪季夏玩。

  刘衡先给季夏展示自己今年买到手的一堆数字艺术藏品,其中价值最高昂的一个数字头像作品在NFT二级市场已经被炒到二十三万美金。这可比前两年他玩球鞋尖货和限量版时尚潮品有意思多了。

  这个岁数的小孩,在青春期的社交虚荣需求空前膨胀,什么最酷最流行他们就玩什么,他们进入Web3时代的全新社群和商业模式几乎毫无障碍。唯一和其他小孩不同的是,刘衡有一个他想要什么就能让他买到什么的妈。

  展示完数字藏品,刘衡又教季夏打他最近迷上的游戏。他说:“我要是有天赋我就要去打职业电竞。”

  这个岁数的小孩,兴趣三天两头地变,很多爱好都是三分钟热度。刘衡从小到大想干的事情多了,没一样是他妈觉得正经的想法。

  季夏问:“你街舞学得怎么样了?”

  刘衡说:“一流!”

  季夏笑了,这么自信,不愧是刘家的孩子。

  刘衡又说:“我想让我妈给我买个电竞俱乐部,但她不同意。夏夏姐姐,你帮我一起说服我妈行吗?”

  只有刘家的孩子能用想买袋零食的语气说想买家公司。刘衡一边说,一边给季夏看他看中的电竞俱乐部。Logo是个大大的“U”,很像一只能够装填所有梦想和野心的口袋。

  季夏对该领域并不熟悉,“你为什么选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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