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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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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的责任感使然,宋零诺被动地把CMI内部文件夹开共享权限给韦霖,然后打开带着她过了一遍,解释说:“这是之前CMI总监留下来的所有工作资料。” 韦霖借过宋零诺的鼠标,飞快地浏览一遍子文件夹目录,又随机点开几个文档查看,语气轻描淡写,“蛮专业的。我没想到fashion行业也会做这么深入的消费者洞察。” 宋零诺想,看来只有梅森才配得到韦霖的夸赞。 宋零诺又想,刘辛辰的优越感像是极富攻击性的利剑,而韦霖的优越感则像是细细密密的针。 那晚回家,宋零诺犹豫半天,还是打开小红书搜索出韦霖的账号。韦霖的小红书不仅记录了她的旅游笔记,还有她的职场分享以及个人日常。虽然账号内容不尽相同,但宋零诺忍不住拿自己和韦霖做对比。 对比之后,宋零诺再一次确认,自己之所以能有现在的热度、流量和粉丝,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幸运。 还不满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为了事业而焦虑到整夜失眠,宋零诺不知道说出去有没有人会相信。 其后两天,宋零诺上班时总是下意识地观察施谨和韦霖的相处模式。她在施谨脸上看到了从前只有对她才会有的笑容,而这笑容现在已经不是宋零诺独享的。 以前,宋零诺以为她会是老板唯一喜欢的下属,现在,宋零诺明白了自己有多么愚蠢。像韦霖这样的下属,有哪个老板会不喜欢呢?宋零诺不确定施谨会不会也对韦霖讲同样的那句话──“我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学姐’”,但她从韦霖的表情中读出了确定的答案。 时在春日,宋零诺却想着深秋,今年韦霖一定会被施谨带回昆山吃大闸蟹。 接连几晚,宋零诺被心头那一把细细密密的针扎得睡不着觉。事实上,韦霖没有对她不友好,施谨也没有忽视她,这些感受完全是宋零诺受自卑折磨的结果。 失眠时,宋零诺只能尝试转移注意力。她翻来覆去地看7az的直播回放,搜索国外关于“适应性时尚”市场规模、相关品牌和产品的最新行业信息,研究国内数字零售的动态和企业案例,关注了一百多个知识类up主,连续听三个多小时的专家论坛都不嫌累,也不管到底听不听得懂,能吸收进去多少。 到了后半夜,宋零诺打开视频的“稍后观看”收藏夹。 里面有一段Union战队四年前的赛事纪录片。那年管宁二十一岁,意识和操作都在巅峰,作为队内主指挥位打进了全球赛四强,那是他职业生涯中离捧杯最近的一次。赛后回酒店的大巴上,有人问管宁,某某战队的某某今年才十七岁就能打出那么秀的操作,你被一个比你年轻好几岁的选手在赛场上压迫成那样,心态不崩吗?不会自卑吗? 职业电竞是一个残酷的行业,每一年都有更年轻、更优秀、更强的血液试图用无可置疑的实力洗刷前人的存在感。 视频里,管宁背对着镜头,宋零诺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如果他会说出一堆冠冕堂皇且假大空的鸡汤──譬如“应该化自卑为奋斗的动力”,或是“面对优秀的人应该努力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优秀,而不是用嫉妒作茧自缚”──那么宋零诺会直接关掉视频。 视频里,管宁的声音还是那个样子:“比我年纪小不很正常吗?要是比我年纪大还比我强,那我心态才要崩得稀碎。” 对方又问那不是也有年纪比你大也比你强的吗?管宁点头说对啊,所以我心态老崩。 宋零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睡着了,这是她多天来的第一个优质睡眠,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小时。 一早到公司,宋零诺收到韦霖送的自制豆腐鸡蛋蔬菜卷饼。韦霖的笑容自信且温柔,“我用了有机蔬菜,很健康的。” 很明显,韦霖了解宋零诺为了配合拍摄控制体脂的饮食习惯。宋零诺“哦”了一声,又说一句“谢谢你”。这应该是一份示好的礼物,宋零诺纠结很久,把它当午饭吃了。 吃的时候,宋零诺拿起手机搜索什么是“有机蔬菜”,又去买菜软件里搜索对应的价格。搜完后,她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和韦霖之间的差距。 傍晚时,刘辛辰下楼找宋零诺,沟通双人视频拍摄的频率和后续内容的选题和制作方向。 路过韦霖的座位时,刘辛辰特意停了停。 宋零诺余光瞥见刘辛辰主动和韦霖打招呼──做PR出身的人都是这样,生熟不忌,好像见了谁都能立刻和对方成为闺中密友──她的注意力随之从手上的工作转到刘、韦两人的对话上。 一个在英国读过书,一个在芬兰工作过,两人很快地找到都在欧洲生活过的共同点,又约了改天一起吃饭或者喝咖啡。 宋零诺深深地感到被刘辛辰“背叛”了。 在对新一期视频脚本时,宋零诺很想质问刘辛辰:你怎么不找韦霖和你一起拍?你俩的“调性”才适配,一个为“艺术”代言,一个为“科学”代言,完美。 与韦霖相比,宋零诺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赝品。 视频的事情沟通完,刘辛辰要上楼,宋零诺却想到半夜看的那条视频,她叫住刘辛辰问:“给7az拍纪录片的沟通有进展了吗?” 管宁一直没回复宋零诺,这段时间宋零诺也没从刘辛辰和Ken这里得到任何消息,微信工作群和项目邮件组都是静悄悄的。 刘辛辰说:“对方同意了,在走合同。” 宋零诺微愣,“我怎么不知道呢?”或者她应该问,怎么没人告诉她呢? 刘辛辰反问:“什么事情你都要知道吗?” 宋零诺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一直在跟这个项目,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进展?” 刘辛辰说:“你是‘适应性时尚’项目的总体协调员,不是品牌中心的员工,什么是你的分内工作,什么不是,你清不清楚?” 宋零诺清楚她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但刘辛辰邀请她一起和品牌中心的agency开会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看着她绞尽脑汁促成合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采纳她的建议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刘辛辰和韦霖约饭约咖啡的行为压根算不上背叛。 刘辛辰把宋零诺从创新性合作项目中切割出去的行为才是真实的背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宋零诺在理智上能够理解,但在感情上无法接受,她认为自己有充分正当的理由和刘辛辰大吵一架。 然而施谨曾经讲过的话还在宋零诺耳边:自我的情绪化管理是一个职场人高度职业化的体现。 宋零诺硬生生地把情绪化的冲动憋回了心底。 接连犯了三四个低级工作错误后,宋零诺被施谨叫到楼上的小会议室。施谨说:“你最近的工作状态有所下滑,我想了解一下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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