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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曾雾闻声抬头。逆着光,年轻女人的样子居高临下。他没站起身,“嗯。”

  宋零诺心里难过起来。就这么简单吗?如果她不问,他就真的不会告诉她吗?若是没有郝翠雪的话给她撑腰,宋零诺绝不会将不满宣之于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曾雾说:“没到时候。”

  这话让宋零诺不难过了,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感到不被人尊重。她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曾雾停下手里的活儿,按住膝头站起来。他低头看她,现在不在棚里,他对她毫无要求,她这脾气从哪来的?

  男人顶着日头,将她罩在阴影里。宋零诺没后退,“我问你话呢。”这话其实没什么底气,要是他直接转身走,或者给她脸色看,她只能回去找郝翠雪告状。

  曾雾说:“我还没想好。”

  这话是实话。他既没想好怎么和她开口,也没想好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宋零诺抬眼,“你没想好,那你今天叫我来这里干什么?”好像男人一旦开始回答,她的底气就逐渐充足了。

  曾雾不说话。他站定了没动。

  宋零诺想问的可不止这几句,“你叫我来这里,郝老师认为我是你的什么人呢?你是怎么和她说的呢?这些你都不告诉我,你对我尊重吗?”

  曾雾还没计较宋零诺之前给他脑门贴价签的事,她倒先质问上他了?她干的事情说的话,哪一件哪一句能让他对郝翠雪说出口?她对他尊重吗?他冷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宋零诺不回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年轻女人的脾气和执拗不仅在棚里让他迫不得已妥协,在棚外也让他再一次见识到了。

  曾雾反问:“你认为我把你当我的什么人?”而她又把他当什么人?她才二十三岁,真能分得清激情、喜欢和爱吗?她想要在感情中获得冒险和放纵的快感,不就是这样吗?

  宋零诺扭过头不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有点发酸。她真的有点生气了,“我不知道。”

  停了停,她又说:“你不回答,就算了。”

  算什么了?

  曾雾听见她补充:“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拍我了。因为我从头到尾都讨厌当模特这件事。”

  他缺模特吗?她以为这话能威胁到他?

  宋零诺低下头,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又变得金茸茸的,上面沾着湿润的光。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脾气这么大吗?她要是再长大几岁,脾气还会变成什么样?

  而她还没说完,“我不去英国。我当初没要那笔九万六千块钱,我现在就不会去英国。我也不是小野猫。”

  小野猫又是什么?

  曾雾开口:“你发完脾气了吗。”

  宋零诺扭回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恼意,“我还没有。”

  曾雾抬手,指尖掠过她的眼角,抹去她愤怒时溢出的泪水。然后他握住她的脸。

  宋零诺皱眉,“你都没有洗手!”刚刚还在除草呢。

  曾雾没有松开手。他对她的脾气没有其它更好的处理方式,“宋零诺。就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也要回英国。你明白吗?”

  就算?

  宋零诺一把拍掉他的手,“就算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也不会去英国。你明不明白,都无所谓。”

  曾雾点头,“行。”吵架吵到这个份上,也该够了。

  宋零诺吸吸鼻子,她的委屈难以抑制。她居然以为那是爱。这太可笑了。她怎么会相信Beto的微博是真的?郝翠雪的建议也没有用,她的虚张声势只是让自己更加难过。

  秋日本该是丰收的季节。男人身上的气味加剧了宋零诺的难过,在这个丰收的季节,她的稻田颗粒无收。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她说:“我去和郝老师道别。我要回家了。”

  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她不会再为了这个令她情绪难过的男人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她转身拉开门,但男人从身后伸手将门推上。他的力气比她大,她争不过他。

  她听见他说:“宋零诺。我当你是我女朋友,但我要回英国。你明白吗?”

  这一次,他没有说“就算”。

  宋零诺心里再一次变得酸酸的,而这酸楚感却不同于前一次。她抬手抹抹眼角。她才不是为了抹眼泪,她是为了抹掉他的脏手在她皮肤上留下的痕迹。她听见自己说:“哦。”

  曾雾按在门框上的手没放,宋零诺没回头看他,无法判断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你不想去英国读书,是因为你确定自己不要去,还是因为这是我提出的?如果今天换做郝老师或是其她长辈提出资助你,你的态度和想法还是一样吗?”

  宋零诺沉默。这个假设她没有想过,而这个假设很重要。她是真的不想去吗?还是只是因为他要她去?

  男人说:“我等你重新想清楚。”

  傍晚时分,郝翠雪从画室出来。落地窗外,曾雾一个人坐在户外院子里。她走过去,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玻璃。

  曾雾回头,起身,将门打开。

  太阳落山,风有点凉。郝翠雪披上外套,坐在他坐过的凳子上。她说:“你去把我的画架搬来。”

  曾雾皱起眉,没动,也不说话。

  郝翠雪没逼他,“下周末再继续带她过来吃饭吧。”

  宋零诺连续几天没和曾雾联系。就算他去掉了“就算”,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要回英国,她也还是会被迫面对分别和将来无法预测的种种困难。她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她的每一分情绪都是真实的。

  难过的时候,只有超饱和的工作才能让她从负面情绪之中抽离出来。原来工作在金钱之外,还能在特殊时期为她带来情绪上的平衡与补足。

  周一临下班前,宋零诺收到王晔的直发邮件。

  是一封会议邀请。

  日期定在周三,时间定在下午五点半,时长为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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