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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第33章 自取其辱

  ──按照施谨的性格以及他们的关系,她本没有任何必要让他知悉她的想法、她的嫌恶,但她仍然这么做了,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一直纠缠许宗元到他加完班回到家。

  快速冲完澡,许宗元没直接睡觉,他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忆了三遍,试图厘清施谨的行为动因。

  但他失败了。

  次日早八点,许宗元到公司。半小时后,他往办公室外望一眼,施谨和往常一样,卡着八点半准时出现在座位上。他破天荒没有打电话叫她进他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出去,在路过她座位时停了停,“你跟我来。”

  离公司规定的九点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许宗元必须快速、高效地解决掉这个困扰了他一整夜的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坐电梯下楼。

  施谨在电梯里问:“有什么事吗?”

  许宗元没答话。

  施谨又问:“请问要去哪里?”

  许宗元还是没答话,电梯停在负一楼,是上次两人加班吃晚饭来过的食堂。

  男人没有选择等到办公时间在他的办公室里进行这场对话。这意味着什么,施谨很清楚。

  她心内微微叹气。

  两人坐下。许宗元又重新站起来,去早餐档口买了两杯豆浆拿回来,递给施谨一杯。

  施谨说:“谢谢。”

  许宗元说:“不必。”

  上回也是这张桌子,这两把椅子。那天晚上两人开诚布公地消除了误会,许宗元问了一句话,施谨则选择和聪明人把话都说明白。那时候,她认为高智商的成年人,善于判别利弊,善于及时止损,更善于击碎不合时宜的那缕遐思。

  但很显然,那时候她的判断错了。

  许宗元说:“在一定程度上,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不能接受没有答案,所以我需要你给我答案。”

  施谨看着他,“你要什么答案?”

  许宗元问得很直接:“你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那不是正常的你。”

  施谨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呢?你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上回说的话还不够明白,那么这回她可以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不留一丝让他继续幻想的余地。

  许宗元说:“你在问我为什么要出手帮你?”他刻意规避“保护”这个词,“我路过,看见你有困境,帮你是很正常的行为。”

  施谨说:“是吗?如果昨晚是你的其她女性下属,你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如果昨晚是梅森或者戴培敏,你也会那么做吗?”

  许宗元微愣。

  他原以为自己相当坦荡,直到听到这一问。他略作想象,如果是梅森或者戴培敏,他会叫老王下车去帮忙,换他自己开车回公司。老王二十多年的驾龄,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比他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身材也比他壮实,面对泼皮无赖更有威慑力。许宗元重新回忆,昨晚老王一开始就想下车帮忙,是他阻止了老王。许宗元昨晚明明回忆了三遍所有的细节,但连他的回忆都在刻意掩盖这个关键细节。

  从昨晚到今晨,许宗元始终不肯承认,他对施谨的的确确有着她所描述的保护欲,这是不可被复制在梅森或戴培敏身上的,而他昨晚的出手相助,从一开始就是占有式的姿态。他可以不承认,但他无法忍受这个女人让所有人都觉得需要她,他更无法忍受这个女人被别的男人伤害。

  许宗元的傲气让他不屑撒谎:“如果昨晚是梅森或者戴培敏,我会让老王去帮忙。”她一直都清楚,这才是有理智的他会做出的选择。

  施谨点头。聪明人点到即止,这对话还要再继续吗?

  可许宗元一定要继续:“如果昨晚是老王出手相助,你会对他说那一通话吗?”这是一句明知故问,但他一定要问。

  施谨说:“我不会。我会道谢,然后告诉他,其实没必要麻烦,因为我已经报警了,交警很快就会到,地处繁华路段,到处都是监控,那个人想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磨蹭那么久。”

  许宗元点头,“好。所以你昨晚的那一通话,只针对我,只讲给我听,为什么?”这是第二句明知故问,但他仍然一定要问。

  施谨说:“因为老王只会认为他对我是‘帮助’,而你会认为你对我是‘保护’。我可以需要前者,但绝不需要后者。”

  许宗元很想问她:是不需要被任何男人保护,还是只不需要被他保护?

  但两句明知故问已经足够多,他绝不会再自取其辱第三次。

  他沉默着,对面的女人却主动将两人之间的晦暧不明彻底撕裂,让他大白于现实的刺烈天光之下:

  “Eric,作为上级,你上周对我进行工作以外的指责,不合理且不公平,你只占有我的工作结果,你并不占有我这个人;作为男人,你自己很清楚,你对我的‘保护欲’对照的是‘占有欲’。我昨晚的那一通话是为了让你知道,有些事情我说过不可能,就是真的不可能。于公,我们现在的谈话是越界的;于私,你不具备吸引我的核心特质,我更不是符合你感情观的伴侣。今天的这些话,我希望足够充分且明白了。”

  施谨低头看表,八点五十分。

  话讲到这个份上,已经远远超过她的计划。

  任何一个男人,有许宗元这样的出身、工作、财力和社会地位,都绝不可能再牺牲自尊,继续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宗元看着她低头看表。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深渊,而是黑洞。他能够不踏入深渊,但不可能达到黑洞视界内摆脱引力的逃逸速度。

  他听见自己重新开口:“你以前也是这样解决男人问题吗?用类似昨晚的方法?屡试不爽?”

  施谨不介意再多说两句,让老板的自尊得到少许恢复,“是的。屡试不爽。有很多男人比你的反应糟糕得多。”

  让男人对一个女人迅速丧失兴趣与幻想的最佳方法,就是和他谈女性困境和女性权益。

  许宗元问:“那些话是你的方法,还是你的想法?”

  施谨说:“既是我的方法,也是我的想法。”她昨晚讲的话是真的,她昨晚对他的嫌恶更是真的。

  “最后一个问题,”许宗元盯着她,“我希望得到你的建议,假设下一次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到我不是以占有式的姿态保护你?”

  施谨微愣。

  几秒后,她回答这个纯假设性的问题:“你可以先询问我:‘你是否需要我和你一起解决这个困难?’”她可以需要,也可以不需要,一切都取决于她当下的需求和判断,而不是他的自大、自负、占有、保护。

  许宗元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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