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行烟烟 > 江山为聘 | 上页 下页 |
| 一三二 |
|
|
|
她心底小惊了下,竟才发觉自己怎就忘了这君臣体面,口口声声不奢不求,可她眼下这又是在气什么? 他对她纵容得已是足够多,多得叫她都有些后怕。 她一下子敛了神色,硬是挤出丝淡笑来,轻声道:“臣岂会生陛下的气?只是臣有一事一直未曾奏与陛下知晓,本以为无关大体,但今夜才知甚为重要。”她轻顿,见他沉眉在听,便继续道,“当日古相私晤臣时曾言,倘是臣不涉中书奏议册后一事,他与其余宰执便举名除臣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一职。” 古钦之言她有意截留了一半,又改了稍许,是不想再陷古钦于难境,而这片语也应该能让他明白她当初是多么进退维谷。 本以为他听了会略感惊讶,谁知他也只是轻一挑眉,低道一句:“何须你道?” 她倒惊讶起来了,这……这岂非表明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思? 那他为何还要废中书预议册后之权? 不待她深想,他便又将她抱紧了,似是随意道:“心中可是想入枢府?” 这是他头一回与她说起文臣入枢府之事,而且又是在如此亲密的情境下,倒让她略微局促不安起来,不知是该老实回答他这随意的一问,还是该岔话避开这等军政大议。 踌躇间,她脸上的神色早已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不待回答便让他看出来,她心中是想要这一职缺的。 但她显然不是对军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被这能入枢府的机会及同知枢密院事一职的光环给吸引住了。 他虽了解她的心思,但这却无碍于他的决定。 枢密院与政事堂的老臣之间关系不睦已久,凡遇军国大事须二府共商者,二府意见则时常相左,久而以致政事堂不涉军务,而枢府亦不涉朝政。如此二府关系虽可缓和些,但若突逢军乱国祸,则二府势必无法迅速议同其事,乃至延误治乱之机,之前柳旗禁军哗变一事便是个好例子。 欲使文臣参与枢府军务,便是想要一改眼下二府之间的局面。而此次得入枢府之人,将来亦必列位政事堂,如是方可渐渐缓和二府之间的关系,而使得二府能够坦然共议军国大事。 但这一改便是大事,所动的不只是朝制,更牵扯到了朝中最资深显要的文臣武将。选谁入枢府,能够既使政事堂的宰执没有异议,又让枢密院的老将放心使之干预军务? 孟廷辉纵是名声稍劣,但她在朝的政绩却是有目共睹的;自徐亭一事之后,朝中两制以上的文臣没人敢当面说她的不是,而每当她得以擢升时,那些年轻新俊、改试后的新科进士更是感到与有荣焉,这绝非是老臣可以小觑得了的。 更为重要的是,她之前远赴潮安北路平定禁军之乱时已博得了多数亲军将校的好感,而他之前有意带她至校场习骑射时,更是能够看出枢府的老将对她并无反感之意。 更何况此番她对狄念与沈知礼又有恩,已殁武国公狄风与沈夫人曾氏于枢府老将眼中是何地位自不必说,这一次之后定亦将她看作自己人了。 这些道理,他明白,想必古钦亦明白。 否则以古钦几十年来在朝为官的守制与执拗,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许诺她这种事情? 只是古钦虽然同意举名要她入枢府,但政事堂的其余宰执又岂是好答应的。 她以为古钦意在拿高官显位要她放手,却不知那不过是古钦欲让其余宰执了无异议的手段罢了。 古钦一生忠君,几十年来在朝为官,什么样的事情看不透?只是古钦虽然处处替他着想,可却太过顽固,殊不知这册后一事,他是绝不能让人左右的。 此事无关英明与否。 朝臣迟早会知道,她孟廷辉,生来便该配他,而他身侧后位,亦只有她才有能耐坐得上。 她以为他不罢古钦相位是因她的求情,却不知如此忠臣,他怎可能不保不护?只是此番她这一手玩得漂亮,至少可以让古钦刚愎的一面得以收敛些,往后行事不会再这么强硬且不留余地。 亦是省了他的事儿。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兀自低思着。 许久,她才孩子气地一撇嘴,抬眼瞅向他,小声道:“臣说实话,臣是想要入枢府,陛下可会怪臣急功近利?” 他凝眸看着她这模样,忍住没笑,正色问她道:“且说说是为何想入枢府?” 她的脸红了点,声音更低:“陛下近年来颇重枢府军务,倘是臣能入主枢府高位,无须去禁中入觐,也能时不时地见到陛下……” 他心底蓦动,脸色却没变,抬手替她卷袖穿衣,口中平静道:“好,便让你入枢府。” 她却有些不信:“陛下若说要臣入枢府,政事堂的宰执是不会同意的。” 他继续替她穿衣,漫不经心道:“我便说是古钦举名让你入枢府。” 她哑然,这这这……再瞧他一眼,虽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玩笑之意,可他这语气也太过平常了,丝毫不像是在背后“陷害”人的样子。 可转而一想,他这主意倒是绝妙。 倘说是古钦奏请的,以古钦眼下的处境,断无可能会当廷否认,而那些想要坐上左相之位的其余宰执,亦不会在此时忤逆上意。 直待他替她穿好了所有衣物,她才似回过神来一样,微微点了一下头。 景宣元年十一月廿二,皇上敕止台谏弹劾尚书右仆射古钦,迁侍御史乔博以殿中丞知苄州;廿五,拜左丞周必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又十日,以孟廷辉为给事中、同签书枢密院事。 十二月初九,除狄念履正大夫、左监门卫将军、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都虞侯,使赴北境重编潮安、建康、临淮三路禁军营寨,潮安北路转运使沈知书亦随之同往。 一近年底,京中的天气便变得格外地冷。 月初一场雪下过,皇城中放眼望去皆是无际白皑之色,雪厚之处甚可没膝,便连早已通暖的院阁内亦是冰氛迫人。 时逢正午,外面好歹出了些太阳,照得窗棂暖乎乎的。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