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行烟烟 > 江山为聘 | 上页 下页 |
| 一二五 |
|
|
|
英寡在上坐着,将他脸上微变的神色尽收眼底,见他不肯直言,便也没有逼他,只是抬手将御案上的一本奏章平翻了过去。 那奏章才送至京中没多久,上面说的正是潮安严府千金严馥之与沈知书的事情。 相识这么多年,他自然是知道沈知书的性子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无法确定,这札子上所言之事究竟是沈知书情多恣意,还是情深意笃。 但眼下看见沈知书的神情和这久不言语的态度,他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他知沈知书自幼多聪,在此事上势必有着自己的思量,这世间情非万物之首,潮安北路转运使一缺不是好领的,与严家多有纠缠,于沈知书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倘若二人当真是两情相悦、誓守一生,料想沈知书也不会露出此时这副心有隐郁的表情。 他既已察定此事,便也不再问,只转言道:“乐焉一旦嫁与狄念,则兵部职方司主事一职必不能留,转迁礼部主客员外郎,可有异议?” 沈知书干脆地点点头:“自当如此。” 虽知妹妹心在兵部,但这回她为了古钦而匆匆嫁与狄念,为避狄念身领禁军将校之嫌,这兵部、卫尉寺、枢府三处的职缺,怕是不能再想了。 而他母亲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身为枢密都承旨,却因父亲之故而辞官成婚,待父亲再度入朝被拜太子太傅后,又以二人不得同居二府重位而谢拒了上皇复诏之意。 且狄念若是娶了沈知礼,又领了重编北境三路禁军的差遣,只怕这潮安一路的安抚使一位,他也不必再奢想了。 天家最忌讳什么事,他自幼便受父母所教,因而是明白得一清二楚。 当初孟廷辉北上潮安平定禁军哗变之乱,其后曾拜表往复京中,参劾安抚使董义成,却被皇上压下不批,此事外廷虽不知,可他却是有所耳闻的。 如今皇上许他权领转运使一缺,想必是算好了他与董义成之间的这点旧怨,借势使他二人在潮安一路相互掣肘,而使得潮安北路再无一司专权的可能。 不可谓不深瞻远虑,亦是处心积虑。 孟廷辉一令迁调二司属吏十三人虽是狠了点,但皇上对潮安一路帅、漕二司长吏的处置仍旧是得当的,这圣明之名也依然是无损的。 皇上的心思手段,他是能够看懂的。 可他唯一不懂的,便是皇上与孟廷辉之间那令人不解的情系。 帝王不是常人,而皇上更不是寻常帝王。这若是深爱,到头来又将得折腾出怎样一场翻天动地的浪澜,才能得终? 自幼伴君,自是深知皇上的脾性。那是在人前腹有千戾却不露一色,寡言却不少谋,冷面却非寒心,一旦心有所定,纵是平山破海亦要成其心愿的人。 且又有那样一双父母,于情之一字上,皇上又岂是能屈了己意之人? “延之。” 沈知书出神许久,冷不丁被这样一唤,额角不由得惊跳,回神朝上望过去:“陛下。” 方才那一声延之未带君威,倒略有当初二人少时在东宫中抵膝读书时的旧意,令他颇有动容,却不知皇上何意。 英寡缓缓扬眉,道:“此次凡由孟廷辉所补的转运使司官吏,你到时酌情照拂着些,将来亦可倚信。” 沈知书心底微惊,脸色却平静,口中应道:“在此事上,臣定会帮衬着些孟大人。” 从来都知皇上不是个能因私情而乱政意之人,何故这回却能为了孟廷辉而这般叮嘱他,直像是怕她因此事有个差错而会受丝毫委屈。 英寡容色自始至终未有所动,目光亦是如锋般凛然无惧,伸手一揭御案上的几摞札子,翻出一封来,道:“你也无须再在心中琢磨,朕是深爱着她。”他扬腕将札子丢下来,目光愈发无羁,接着道,“不但深爱着她,朕亦将为了她,而一改这内廷册后之制。” 惊到极致,反倒不觉有什么可惊了。 沈知书定定地接了那札子,翻开来放眼一扫,目光略僵不可动。 心中虽已猜到了七八分,可却未想到圣谕会是如此简单。 所谓改制,无非是废除外廷预议册后之权,而内廷册后纳妃之事,全仗皇上一人之意来决。 初看虽稍有迟疑,可他合折一想,改此一制也应是如此简落。 莫论册纳与否,莫论所册谁人,莫论行何典仪,从今往后满朝上下没人能再就此间种种而上谏言,更遑论中书宰执能再拜表请奏了。 为了孟廷辉? 沈知书眼底浓色重重。 怕不仅仅是只为了孟廷辉吧。 皇上这回是当真要下谕立威,清清楚楚地告诉这满朝老臣,不论他们从前的资历有多深、功劳有多高,祖制如何而国朝故事又如何,这往后,任你是谁,都别想再妄图左右皇上的决议! 此事若搁在往日,那是无论如何也行不通的。满朝文武为何注目于皇上宫闱中事?无非是要皇上有个子嗣以承国之大统。储位若定,则这天下便不容易乱。平王当年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倘是这册后纳妃之事尽由皇上自己决定,那些所谓忠心赤胆的臣子谁人能依? 但眼下情势却是大大不同。 自徐亭被罢相,尚书左仆射一位一直悬而未决,政事堂二丞、各位参知政事及六部尚书、御史台、谏院的重臣,有谁不眼红这位子?古钦此番被台谏弹劾至此地步,皇上一直未有明示,更让朝臣摸不准这事儿结果会如何。倘是古钦亦被罢相,这政事堂便可谓无主了!如此大好机会,怎不叫朝中重臣蠢蠢欲动? 在这当口上,赌什么都不如赌皇上所好,押什么都不如押皇上心意。 这道改内廷册后之制的圣谕一朝既下,朝中虽不会有人立时称附上意,但起码不会有哪个欲图相位的人在此时逆颜上谏。 皇上眼下所缺的,不外乎是个能够率先奏表附和其意的人。 而这封自御案上丢下来的札子正是已替他拟好、要他到时具名上表的奏章。 沈知书脑中一经琢磨,容色愈峻。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