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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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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庆殿里已是乐声萦壁,皇上赐酒将过一巡。 孟廷辉进得晚,没往前面去,只随意拣了个角落里的位子坐了下来,连沈知礼与左秋容在哪里都没心思去看。 朝宴此事,本就是皇上借个名目让群臣将校交游宴饮一番,四下里说笑声不绝于耳,没人在乎她在何处。 她怔然独坐,不知过了多久才从之前诸事中抽回神魄,心中下意识地就开始盘算起来,手不自觉地就去摸案上的琉璃酒注子。 身旁突然有个小黄门躬身道:“孟大人。”见她抬头,才又低声道,“皇上有言,饮酒伤身,孟大人还是少饮为妙。” 她乍然转头望向殿中銮座,可离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面目。 那一夜她酒醉之事定是让他印象深刻,所以他才使人旁敲侧击地让她别在朝宴上饮酒。但她没有想到他会考虑得如此周详,竟在一开始就遣人来盯着她。 于是她只轻轻一碰那薄彩琉璃,就收回了手。 小黄门又道:“皇上还有言,孟大人若是身子不适,就不必在这大庆殿朝宴上耗着了。” 她知道自己一路而来脸色不佳,此刻心情烦乱不堪,确也不想在这儿久留,当下起身道:“替我谢过皇上。”说罢,就静悄悄地沿着厚重长幔下一路溜出了殿,待避过众人目光,才轻浅一叹气。 谁知那小黄门也跟了出来,臂弯里的拂尘不经意地向西面一扬,在她一旁道:“皇上最后又说,今日天子生辰,良夜难得,孟大人既然身子不适,就在西华宫歇着吧。” 她忍不住微笑了下,他今日生辰,的确不该就这样虚度……于是便随那小黄门往西华宫去了。 西华宫里的一切物事都如上回她来时的一样,变也未变。 她走去内殿里间,拨开重重轻纱垂幔,挨着御榻软褥坐了下来。 六支红色的宫烛在案上凝泪轻燃,浸在烛芯里的香气甚是醉人心神。这一殿处处可见他的痕迹,光是看着,就已让她脸庞泛潮。 入夜没多久,朦胧中殿外有人推门而入。 她伏在榻上等他,睡得很浅,方觉身旁来人,便蓦地睁开了眼。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两瓣红唇就被人俯身咬住,说不出话来。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了酒香,带了天子身上独有的雍华之意。 她挣扎着翻身而起,扑入他怀中紧紧紧紧地抱住他。 “陛下。” 一身大礼朝服纷纷漫漫地堆萎在身下,如在夜里大朵盛开的花儿一般,伴着她方醒未清的糯哑声音,昭示着她这么多日子来蕴抑已久、终得见天的绵绵之情。 自然是翻天覆地一场缠绵。 到了最后,她浑身骨酥如水,连一丝气力都没,却还要紧紧紧紧地缠着他,不肯放手。 他一身粗汗,一把拨开她的长发,手指沿着她的眉眼一下下地描摹,低低叫她:“孟廷辉。” 她睁眼,烛光刹明,映亮了他的峦眉涧目,俊得让她心慌。 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他似乎也是一样。 这么多日子来未曾与她私下独处过,沉压许久的欲望在此刻是如此赤裸而不加掩饰,单单一声她的名字,就蕴藏了千万丝凛冽情锋在内。 外面天虽黑了,可她看见案上红烛并没被烧去许多,由是推断出他定是提早离宴,想来大庆殿那边的朝臣将校并没散去,当下心底微暖。 她想问左仆射一缺皇上欲让谁来替补,可又怕触到他的禁忌,显得自己过分僭越,便忍住没说出口。 他翻了个身,从后面将她拥入怀里。 这姿势更方便他一双大手游移在她身上,暖热的指腹在她身上处处点火,未几便又令她开始轻轻吟喘。 “陛下。”她抬手压住他的胳膊,试图阻挡他的动作,心中不是不想要,只是更想与他说说话,“一年前陛下生辰之日,正是陛下登基之始。臣还没觉得怎样,却已是一年过去了。” 他伸手一扯床幔,蔽去外面些许亮光:“满朝重臣,独不见你有贺礼。” 她微笑:“国中诸路、京畿大臣所献之礼是何等稀贵,臣也没见陛下露出过一丝笑意,怎的倒向臣讨起礼来了?” 他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倘是今日偏要向你讨这礼,又如何?” 她没见过他如此不讲理的时候,却又觉得有些好笑:“臣这一条命是陛下保住的,臣这身家俱赖陛下赏赠,臣这一颗心也早已给了陛下,臣不知陛下能从臣这儿讨什么?” 他搂紧她,低头亲她的脸颊,哑声道:“我还没想好,权当你欠我这一回的,将来一日我若要讨,莫论如何你都须满足我的心愿。” “陛下真是霸道。”她没想到他是说真的,弯唇笑嘻嘻道,“陛下能借着生辰之日向臣讨礼,臣却没法儿向陛下讨这生辰之礼……” 从小到大,她几时知道过自己的生辰,又几时收受过旁人的礼物? 可却良久不闻他的声音。 她心想莫不是这话哪里不对,便悄悄回头去看他。 逆着光,他眉宇间一片暗色。 她愣了下。 自己是孤儿这件事尽人皆知,她方才说那话并无自怜身世之意,何故他却是这种表情? 他的手又抚上她的脸,神色透着些许迟疑,似是有话欲对她说,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将她重新按进怀里。 他不说话,她便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偎着他,听他忽起急促的心跳声,抬手缓缓地压在他的胸口上,好像是要他放心,她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她不注视他的时候,他才得以重重一合眸,任一心艰涩难言的话语肆泄入四肢百骸,渐溶入血。 错过那一夜,又错过今夜。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对她说得出口。 她突然开口,问他道:“陛下与狄校尉相识多少年了?” 他骤然回神,挑眉看她,不解她为何突然说起狄念来,口中答道:“自乾德十八年春初见于西都西苑,至今已有八年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就没再吭声。 并非是不知道他二人相识多久了,只是想试探着再确认一下,他与狄念在君臣以外,私交若何。 而他答得如此利落,确也如她所期一般。 其实她这一问也是多余。当初潮安禁军哗变之时她就知道,京畿禁军中若论皇上心腹之辈,狄念当属第一人。 他自幼就与军中将校格外亲近,这从那一日在校场骑射时枢府老臣对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想来相较于朝中文臣,他心底必亦是更加倾信于枢府武将的。 既然如此,她的心思就更加坚定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向上一抬,眉扬愈高:“怎么?” 这下换她难以启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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