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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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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桃花碎瓣拂窗,一朵春心,半寸隐忍,纷纷漫漫一室香氛浓情,却也无人懂。 夜暮时分,宫中鸟雀声稀,几缕红云缠绕殿角,绵而剔透。 东宫殿前,小黄门一路疾步下阶,满脸堆笑:“方才内诸司的人来殿请问内禅大典之制,而后尚衣局的人又为太子度试大典衮冕,此时才退,实是让孟大人久等了。” 孟廷辉闻声转身,眉目含笑,抬手递过去两封札子:“劳烦公公把这些呈给太子,我就不入殿叨扰了。” 小黄门却侧身让道:“太子有谕,着孟廷辉觐见。” 她不禁微怔。 本是奉他之令而拟了王奇一案前后详疏来呈给他,虽不必亲自来递,可她却是因想要见他一面而特意前来东宫的;待听见他忙于大典诸事,心中又实不愿占扰他本就不多的休憩时间;可欲退之时,却没想到他会谕令要她觐见。 她无法,只得收了奏章,随那小黄门上阶入殿。 一进去便看见殿中一张朱木衣案,上面平平整整地摊着青衮、蔽膝、中单、抹带、勒帛、玉剑、龙带、赤舄……无一不是图章繁复、金珠贯饰,令人顿有眼花缭乱之感。 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要登基为帝了。 “孟廷辉。” 一声平唤自座上传来。 她这才定了定神,抬眼看过去,见他正定定望着她,忙上前道:“殿下。” 这语气虽亦平稳,可她心底却已是轻浪陡涌,脑中想到的是那一夜在街市暗角下,他连唤三声她这名字,那一字字入骨噬心,足令她为之倾狂。 自那一夜后,这还是她头一次与他二人独处。 脸不禁缓缓一红。 她不闻他声,便又上前几步,抽出札子递上去:“此为殿下要臣拟的奏疏。”然后又拿出另一本,道,“此为臣谢恩却官之奏。” 英寡撑臂在案,眸光暗邃:“可是嫌我擢拔你还不够多,才要却官?” 她咬唇,却还是止不住笑出声来:“殿下说笑了。”抬眼触上他的目光,心口又是微震,低声道,“殿下岂是未闻京中流言?臣不过尺寸之功,安能受此擢拔。” 他不接她的奏章,只道:“我赐你的,你安敢不受?” 她不禁一哑,驳不了他这微带了霸气的话,可这话入耳却是极为令她心折,当下又觉有丝尴尬,放眼朝木案上的衮服看过去,转问道:“皇上内禅、殿下登基大典诸制,可是皆已议定了?” 他点头,起身下案,走去那案前,随手拿起那把玉剑,斜眉道:“不过繁冗礼制而已。” 她亦跟过去,微笑又问:“敢问殿下登基大典的前导官一缺最后议由何人来担任?” 自建朝至今未有内禅先例,此番皇上禅位、太子登基二典一并举行,让礼部诸官慎而又慎,近些日子来真可谓是殚精竭虑议划大典诸例,生怕到时出个什么差错。 内侍诸班、殿中诸班直、宰执、文武百僚之例皆已先后议定,却唯有太子登基大典上的前导官一缺迟迟未拟好人选。 按理此缺当由太子的心腹内侍来担任,可太子一向不与宦臣亲近,因而驳礼部所奏,只道由他亲定。可纵是要定,也必当择与太子关系亲近之信臣,放眼朝中除沈知书外却也无人能称得上是太子心腹之臣,可眼下其人尚在青州,无法来做大典上的前导官。 案上金珠光烁,他用手指挑起那根龙带,淡淡道:“你。” 她只当自己听错了,轻声问:“殿下方才说什么?” 他却不再言,只是低眼看了看她,便倾身探臂,一把掀了那案上青衮,其下赫然压着一袭为女官特制的祭服。 衣有虎蜼,裙画黼黻,臂绣火藻,腰间更有方团金带以束。 白花罗中单上勾抹细银,扣前绕着晕锦薰绶,另有绯白罗大带搁在膝下。 她愕然。 眼望着这袭华丽繁复的典祀祭服,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曾于郊祀礼祭大典上远远望见过那些头冠毳冕身服章衣的两制重臣,当时心中甚是羡慕,却不知自己还得再过多少年才有资格享得这黼黻华服。 他在一旁站了许久,却见她不语不动、神色犹怔,这才又开口:“从前宫里未曾制过女官祭服,此番便也未备蔽膝,至于旒冕、花额、犀簪诸物,晚些会令人一并送去你府上。” 她稍稍回神,挪步过去,仍是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上那紫衣红裙。指尖抚过那细密繁线、青白章纹,凉软的衣料摩挲着她的掌心,衣袖上的火藻似也滚烫,令她愈发无所适从。 良久,她才道:“殿下究竟何意?” 那一夜他二人唇舌纠缠于街头夜色中,入骨绵情紊乱了她的神志,叫她忘了去细究他到底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便是送她那个梅红木匣儿又如何,便是在她惧疲心颤时将她紧拥入怀又如何,便是亲身带她去逛夜市又如何……她怎敢真的相信,他对她种种之好,皆因他同她是一样的心境? 她不相信,亦不奢望。 能够碰他一碰,能够占得他柔情半分,已是足矣。 他将是天下之尊,他将要立后纳妃,他之谋念从来无人能知,他怎会因她一个女子而如此逾制不顾? 她是当真不懂。与其心怀期冀,不若讨个明白。 可他却不答她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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